所幸温青尚存几分情义,没有继续挖苦,而是将突破天之境与妖魔之力的真相和盘托出,免得陈玄在迷雾中胡乱摸索,徒耗心力。
“踏入天之境之后,真正的关隘是妖魔之境。
届时所面对的,乃是天地间屈指可数的妖魔存在。
它们究竟为何物?师父未曾细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若想突破至天之境,必须以妖魔之力为引,作为跨越的桥梁。
甚至可以说——”
温青那张圆润的小脸忽然沉了下来,神情肃穆。
“突破天之境,成就高人之位,掌握更强神通,实则正是凡人向妖魔蜕变的过程。”
“所施展的术法神通,”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无论是青云派宗主的秘术,还是剑仙所御的万剑归宗,本质上皆是妖魔之力的体现。”
“所谓‘天之境之下皆为蝼蚁’,不如直言——妖魔之下,尽是尘埃。”
此时此地,听闻这番言论,陈玄心中震撼不已。
但他并未表露情绪,反而侧头看向一旁的墨子一。
“你怎么如此镇定?莫非你早就知晓一切?”
陈玄双臂环胸,语气冷淡地质问。
墨子一翻了个白眼,稳稳坐在主位之上,神情从容。
“我好歹在这平安县待了五四个年头,谁背后没点靠山?若我毫无背景,又怎能在你这位贵公子驾临之前,疏通关系,安然脱身于这纷乱之地?”
话虽粗鄙,道理却正。
陈玄闻言,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温青身上,眉梢轻挑,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原本被世人视为凶地的平安县,如今因那天鬼树的出现,反倒成了你们眼中的宝地。”
“不是‘你们’。”
温青轻轻晃了晃脑袋,眸光含笑地望着陈玄。
“是‘我们’。”
一字之差,却将陈玄也纳入其中。
“那位剑仙前辈,想必也是这般打算。否则,你又怎会在皇室供奉长老的安排下,如此顺利地来到此处?”
“难道不是吗?”
温青眼神微妙地盯着陈玄。
陈玄额角一黑,心头泛起一阵无奈。
他实在不愿回想当初是如何被“请”来平安县的,那段经历可谈不上愉快。
他长叹一口气,在一旁坐下。
“那天鬼树,还需多久才能成熟?”
陈玄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他已经想通了。
一切脉络都清淅起来——天之境,才是他降临平安县的真正目的。
如今他的修为已达云之境后期,只需潜修一段时日,便可迈入巅峰。
届时借助天鬼树的力量,获取突破所需的妖魔之力,顺势冲关,水到渠成。
怎么说呢?
这种感觉颇为奇异,仿佛一切早已被人布局安排。
可偏偏,这种被安排的命运,却让前路畅通无阻,竟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畅快。
毕竟,若他孤身一人,毫无门派指引,盲目乱闯,光是“突破天之境需借妖魔之力”这一条消息,恐怕就得耗费无数心血去探寻。
“等等。”
陈玄目光骤然一凝。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花千骨。
她似乎曾展现出堪比天之境的实力。
他略一思索,脸上随即浮现出几分错愕,“对了……花千骨并未真正突破至天之境,她只是凭借轩辕剑,加之轩辕坟内的传承之力,才得以爆发出那等战力罢了。”
想必那传承,连同轩辕剑本体,必然与妖魔之力有着极深的渊源,否则又怎能挣脱这般近乎天道的桎梏?”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温青将陈玄方才的话听进耳中,轻声发问。
陈玄微微摇头,并未作答,反而以探究的目光再度投向眼前的温青。
温青唇角微扬,柔声道:“还有半年时间。”
“半年时间。”楚叶眸光微动。
这短短半年,在以往或许会显得漫长无比,可他在平安县已度过数月光阴,如今再看,半年之期,实在算不得久远。对于云之境的修行者而言,更是不过弹指一瞬。
单以陈玄如今所处的云之境后期来看,其寿元便已有数百载之多。
若修炼的攻法另有延寿奇效,云之境修行者的理论寿命,甚至可达五百之数。而一旦踏入天之境,寿元便直逼千年。
至于究竟能活多少个千年,陈玄尚未突破,自然也无法窥得那一境界的隐秘。
他心念流转,整理着脑海中的种种信息,这才蓦然惊觉——世间关于云之境的消息尚有零星流传,可有关天之境的一切,却几乎完全空白。
除了“天之境”这三个字作为境界名号外,其馀诸如该境强者的具体数量,哪怕只是虚报一个数字,也从未听闻。
更别提与其他种族之间,天之境强者之间的交手、胜负、伤亡记录,竟无一留存。
这些念头在陈玄心中飞速掠过,他的神情也随之不断变幻。事态,似乎比他预想的更为严峻。
他走近温青身旁,刚欲开口相询。
温青也不迟疑,将他心中所想之事,尽数娓娓道来。
“隐龙僧那边近来如何?”陈玄问道。
自从上次前往隐龙寺之后,他与这位前辈高人便再未谋面。
“还有……”陈玄继续追问,“隐龙寺与那梵音寺之间,究竟有何区别与关联?两大佛门宗派,以及上一次我在王都所施展的佛门攻法……”
他问题如潮,温青眉梢微挑,随即从容回应。
“隐龙寺也好,梵音寺也罢,皆为佛门圣地。但隐龙寺一脉修习的是小乘佛法中的左道支流,非正统弘法之道,故信徒稀少。加之多年前此脉曾惹下弥天大祸,门徒凋零,至今仅馀我一人承继香火。”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自嘲:“所以我这点传承,倒也算有点特殊待遇。”
“至于那佛门至高攻法——你不会以为,自己并非我佛门俗家弟子吧?”说到此处,温青侧目望来,眼中似笑非笑,仿佛在打量一个背信弃义之人。
陈玄确实曾得授佛门攻法,此刻若要否认,未免显得薄情寡义。
被如此注视,他心头一阵窘迫,只得苦笑开口,硬着头皮道:“不就是个佛门名分么?搞得好象谁稀罕得很似的。”
话音刚落,温青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她白嫩的小手轻轻一伸,当着陈玄的面淡然道:“那就废了攻法,重头来过。反正,我不介意。”
“呵呵。”陈玄冷笑一声,“大可不必。”
此事告一段落,陈玄心神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