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吃奶的力气,把它给我……捏碎了。”
叶染的声音带着一种恶劣的、促狭的笑意,清晰地传入敖烬耳中。
敖烬正用双臂死死抵住那两面足以碾碎星辰的能量光墙,磅礴的龙力与狂暴的挤压之力疯狂对冲,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听到这话,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目光顺着叶染的指引,精准地锁定了左上方那根玉柱顶端的菱形晶石。
他深吸一口气,抵住光墙的左臂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那面光墙向外推开了寸许。这瞬间的爆发,让他胸口一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也就在这争取到的刹那空隙,他空出的右手五指成爪,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着那枚晶石,虚虚一握。
空间,在这一握之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枚正在疯狂闪烁的菱形晶石,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然向内坍缩。
“咔嚓!”
一声清脆的、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那枚坚不可摧的能量核心,连同它周围的空间,一同被捏成了一团混沌的、湮灭的粉末。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敖烬如法炮制,目光转向右侧,同样一记精准的虚握,捏碎了另一根玉柱上的晶石。
“嗡——”
长廊内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两面狂暴挤压的能量光墙,失去了能量源,光芒瞬间黯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化作漫天纷飞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股足以将神魔都碾成齑粉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敖烬的身体因为瞬间的失衡而猛地向前一个踉跄,全身紧绷到极致的肌肉骤然放松,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他放下手臂,手腕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体内翻涌的气血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叶染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抬眼瞥了他一下。
“早听我的,不就不用费这么大力气了?”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他刚才不是在救她,而是在做什么蠢事。
敖烬没说话,只是垂眸,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指关节。
叶染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在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最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装可怜了。赏你的。”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长廊尽头那座白玉拱门走去。
敖烬低头,看着掌心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玉瓶。瓶身温润,里面装着几粒圆润的丹药,一股精纯的、蕴含着生命气息的药香,从瓶口丝丝缕缕地溢出。这是她用魔尊的手法,结合这个世界的药理,炼制出的疗伤圣药,珍贵无比。
他握紧了玉瓶,指尖的温度似乎驱散了几分身体的疲惫。他再抬起头时,叶染的身影已经快要走到那座拱门前了。
他将玉瓶收入怀中,迈开长腿,几步便跟了上去。
穿过那座盘绕着玉龙的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狭长的走廊,而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型殿堂。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一片混沌的、宛如宇宙诞生之初的迷雾之中。整座大殿空旷得惊人,没有任何立柱或陈设,只有脚下那平整如镜的、不知名黑色晶石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是凝固的。
而在这无边无际的空旷与死寂之中,唯一的色彩,来自于大殿四周的墙壁。
那并非墙壁,而是四面顶天立地的巨大壁画。
壁画不知是用何种颜料绘制,色泽古朴,历经了亿万年岁月,却依旧清晰如新。画风苍凉、大气,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仅仅是看上一眼,都让人感觉自己的神魂要被吸入其中。
“有点意思。”叶染的目光,落在了正前方那面最主要的壁画上。
敖烬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幅壁画,描绘的,是创世的景象。
画面的最中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而在混沌之中,一个模糊的、无法看清具体形貌的巨人,正在沉睡。巨人的身躯,庞大到无法想象,仿佛整个混沌,都是他的温床。
忽然,巨人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画师并未细细描绘,只是用了两点最纯粹的、仿佛能洞穿万古的光芒来代替。随着他睁眼,整个混沌开始剧烈地翻涌、沸腾。
紧接着,巨人站起身,他伸出双手,一手托天,一手按地,猛然发力。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仿佛在两人灵魂深处炸开。
壁画上,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在巨人的呼吸之间,一一诞生。无数先天神魔的雏形,如同尘埃般,从他开天辟地的动作中洒落,散入新生的世界。
这赫然是一幅开天辟地的创世图!
然而,与敖烬传承记忆中那些模糊的传说不同,这幅壁画,描绘得更加直白,也更加……残酷。
在世界的雏形稳固之后,那位开天辟地的巨人,并未像传说中那样身化万物。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仿佛那开天辟地的一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脸上流露出一丝悲悯。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正在崩溃的手。
壁画的下一个画面,巨人的身躯轰然解体。
但解体的过程,却充满了诡异。他的血肉、骨骼、神魂,并未如传说中那样滋养万物,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抽走。
在画面的角落,一个极其隐晦的地方,叶染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幽光的漩涡。正是这个漩涡,在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着创世巨人崩溃后的一切。
“不对。”叶染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什么不对?”敖烬从那震撼的创世图中回过神来,侧头看她。
“传说中,盘古开天,力竭而亡,身化万物。但这画上……”叶染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个隐晦的漩涡,“这位‘盘古’,更像是被人……谋杀了。”
谋杀?
敖烬心头巨震,再次看向那幅壁画。经叶染这么一提醒,他再看时,果然也发现了那股诡异。创世巨人的解体,充满了不甘与痛苦,那根本不是自愿的奉献,而是一场被动的、残忍的掠夺。
“是谁,能在创世神之后,行此等掠夺之事?”敖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干涩。
叶染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下一幅壁含画上。
这幅壁画,紧接着上一幅。
世界已经成型,天地间灵气充沛,无数先天神魔在其中诞生、成长、厮杀,争夺着天地的主导权。那是一个混乱而野蛮的时代。
而在画面的最上方,九天之上,一个威严的、由无数法则与秩序线条构成的巨大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它的形象,像一只眼睛,又像一个巨大的轮盘。它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混乱的众生,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容置喙的、至高无上的气息。
“天道。”叶染轻声吐出两个字。
她认得那个轮廓。虽然与她所在世界的天道表现形式不同,但那股“万物为刍狗”的、绝对理性的气息,却是如出一辙。
壁画继续向下延伸。
天道成型之后,开始降下规则,梳理混乱的天地。它册封神灵,划分疆域,制定秩序。原本混乱的厮杀,渐渐平息,世界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之下,一股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壁画的视角,转向了大地深处,一处幽暗的、不为神魔所知的地底深渊。
在那深渊的中心,第一幅壁画中那个吞噬了创世巨人的诡异漩涡,依旧存在着。它变得比之前更加庞大,也更加深邃。无数从战争中陨落的神魔残魂、天地间逸散的负面能量,正源源不断地被它吸入其中。
随着能量的汇聚,漩涡的中心,一颗漆黑的、仿佛心脏般跳动着的珠子,正在缓缓凝聚。
看到那颗珠子,叶染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珠子的形态,那股吞噬一切、混乱无序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混沌魔核!
那是她曾经赖以威压万界、视神佛为蝼蚁的力量之源。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创世壁画上?
壁画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颗混沌魔核凝聚成型后,一股强大的、与天道那秩序井然截然相反的混乱意志,从中诞生。它开始不满足于被动地吸收能量,而是主动向外扩张,侵蚀着天道建立的秩序。
大地之上,开始出现魔物。生灵的性情,变得暴虐。原本稳定的法则,也开始出现混乱的征兆。
天道,终于察觉到了这个藏于世界阴暗面的“毒瘤”。
一场席卷三界的、秩序与混乱的终极大战,在壁画上,以一种宏大而惨烈的方式,被描绘了出来。
天道率领着座下的诸天神魔,组成秩序大军,杀向地底深渊。
而那颗混沌魔核,则引动了天地间所有的负面能量与混乱法则,化作滔天的魔气,席卷而出。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无数先天神魔,在这场战争中陨落,化作尘埃。就连壁画本身,描绘到这里时,都出现了大片的断裂与模糊,仿佛那段岁月,连承载它的石壁,都不堪回首。
不知过了多久,战争的结局,终于在壁画的末尾,显露出一角。
天道,惨胜。
它以陨落近九成先天神魔为代价,将那颗已然成型的混沌魔核,重新打回了地底深渊,并用残存的诸神之力,结合世界本源,布下了一座巨大的封印。
那座封印,正是这座极北冰原。
而这座冰晶古殿,便是封印的核心。
“原来如此……”叶染看着壁画的结尾,终于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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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囚笼,而是镇压“我”的力量之源的封印之地。
那些冰雪巨兽,是天道法则的看守。
而混沌灵珠的碎片,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非巧合。它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净化此地,解放什么被囚禁的生命本源。
它的目的,是要加固封印!
甚至,是想将那颗混沌魔核,彻底净化、抹除!
想通了这一点,叶染的背后,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差一点。
就差一点,她就亲手带着敖烬,来帮天道,加固封印,甚至毁掉自己恢复力量的最终契机了。
好一招将计就计,好一个恶毒的阳谋!
这方世界的天道,其狡猾与狠辣,远超她的想象。
就在叶染心神震动之际,一旁的敖烬,却死死地盯着最后一幅壁画的一个角落,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敖烬?”叶染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描绘天道大军与魔气抗衡的最后一幅壁画上,在那漫天神魔与滔天魔气交战的混乱背景中,有一道身影,尤为突出。
那是一条身躯无比庞大的金色巨龙。
它没有与魔气作战,也没有帮助天道大军。它只是盘踞在天与地之间,用自己庞大的龙躯,形成了一道屏障,将一部分来不及撤离的、弱小的生灵,护在了身后,抵挡着双方交战的余波。
那条龙的形态,那股睥睨天下、守护众生的威严,与敖烬显化出的上古龙形,一模一样。
而在那条金色巨龙的身旁,还画着另一条体型稍小的银色巨龙,以及无数追随其后的龙族。
他们,是上古龙族。
在秩序与混乱的最终决战中,他们选择了第三条路——守护。
然而,壁画的最后,当天道惨胜,开始清算一切时,画面上,那条金色的巨龙,却被无数条由法则构成的秩序锁链,死死地捆缚,拖向了无尽的虚空。它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哀与失望。
“为什么……”敖烬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向壁画上那条被锁链捆缚的金色巨龙。
他的传承记忆中,关于上古龙族为何衰落,为何会被天道排斥,只有一片空白。
现在,这幅壁画,给了他答案。
因为,他们没有站队。
在天道眼中,不选择秩序,便是混乱,便是……背叛。
就在敖烬心神巨震,叶染也因为天道的算计而心绪翻涌之时。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面前,那幅描绘着创世景象的巨大壁画之上,那个沉睡在混沌之中的、开天辟地的巨人,那双本应紧闭的眼皮,竟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