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工坊”、“凌云阁”等店铺所在的街区附近,几条原本就以售卖珠宝玉器、文玩古董闻名的街巷,近几日更是焕然一新,几家装潢气派、招牌簇新的大店相继挂出了幌子。
其中一家,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三个笔力浑厚的大字:“老凤祥”。
门面开阔,数扇通透的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内里铺着深红色的丝绒,橱窗里,是一件件设计精良、工艺考究的首饰:有以细如发丝的金线编织成缠枝莲纹的项圈,中心点缀一颗泪滴形的碧玺;有模仿“鸾仪天鉴”镜框鸾鸟纹样缩微打造的金镶玉步摇,鸟喙处衔着一串米粒大小的珍珠流苏。
隔壁不远,“大奉黄金”的招牌则更显堂皇,用的是御赐的烫金字体。店内格局更为开阔,分设了不同的区域:一侧是经典的足金摆件、金元宝、金条,满足传统储值需求;另一侧则与“老凤祥”类似,陈列着更具设计感的时尚金饰,甚至还有一些镶宝嵌玉的豪华款式,标签上的价码令人咋舌。
尽管价格不菲,这两家店自开业起,便是顾客盈门,络绎不绝。身着绸缎的富商、戴着帷帽的贵妇、还有各府得脸的管事嬷嬷,进进出出,使得门前的青石板路都仿佛比别处更光亮些。
店内,穿着统一裁剪合体的深色袍子、胸口别着小小铜牌的女导购们,正微笑着应对每一位客人。她们都经过简单的培训,言谈举止得体,介绍产品时不再是一味地夸耀“足金”“分量足”,而是多了些新名词。
“夫人您看这款镯子,采用了我家独创的‘掐丝垒丝’工艺,看似轻盈,实则用料扎实,佩戴起来更显手腕纤细,活动时环佩叮咚,别有韵味。”
一位导购正对一位犹豫不决的贵妇细声解说,手中托着铺了黑绒的托盘。
另一位导购则在向一位老爷介绍金条:“老爷若是为储值,这‘官铸九九九金砖’最是稳妥,上有户部与‘大奉黄金’联印,成色重量绝无问题。若是为贺礼,那边那套‘锦绣前程’文房金器或许更显心意,上面的缠枝纹是请了翰林院的画师专门绘的图样……”
顾客们或仔细端详,或低声商议,或爽快下单。
银钱与金饰的交割在特设的、铺着软垫的柜台后进行,算盘声清脆,银票与金叶子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财富特有的、略带金属气息的味道。
有人为即将到来的年节采买礼赠,有人为家中女眷添置体面,也有人纯粹是被那新颖的款式与“老凤祥”、“大奉黄金”这听起来就可靠又时髦的名头所吸引。
一位刚买了一支金镶玉蜻蜓簪子的年轻妇人,在丫鬟的陪同下走出店门,犹自回头望了一眼那明亮的橱窗,对丫鬟感叹道:“如今这金器,做得是越发精巧了,不比从前,只觉得笨重。这‘老凤祥’的名字也起得好,听着就吉利、有底蕴。”
丫鬟笑着附和:“是呢夫人,听说他家师傅都是江南请来的老手艺人,宫里都有用他们的东西呢。”
与前端店铺的热闹相对应,位于城西相对僻静处、专为这几家顶级奢侈品工坊供应核心部件的几个关键作坊区,此时也沉浸在一片与以往年关截然不同的喜庆与期待之中。
最大的那间综合工坊院内,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平整的泥土地上。
近百名工匠被管事召集起来,按不同的工种——木作、漆艺、金工、雕琢、皮具、织绣等,分片站好。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却干净的工装,手上还带着劳作的痕迹,脸上却洋溢着笑容,互相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瞥向院子前方临时摆出的一张长条木桌。
木桌后坐着工坊的几位大管事和账房先生,桌上摆着厚厚的账册、几架乌木算盘、还有几个沉甸甸的、用红布盖着的箩筐。
为首的王管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院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师傅、各位伙计!”王管事声音洪亮,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托林大人的洪福,咱们工坊今年接的活计,大伙儿都看见了,那是从年头忙到年尾!‘天工大赏’的东西,件件都是精品,宫里的赏赐,各府各家的订单,排得满满当当!这生意,红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充满生气的面孔:“林大人早有吩咐,生意好,不能忘了出力的弟兄。这不,眼看着要过年了,虽说离正式封印放假还有几天,但林大人体恤大家辛苦,让咱们提前把‘年终奖’发下来,让大家伙儿手里宽绰宽绰,好好过个肥年!”
“年终奖”这个词,对大多数工匠来说还很新鲜,但“发钱”、“过肥年”的意思可是听得明明白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兴奋的骚动,许多人脸上笑开了花,忍不住交头接耳。
“真的发啊?我还以为是说着玩呢!”
“林大人说话,啥时候不算数过?”
“不知道能发多少?这个月工钱已经比往年多三成了……”
“瞧瞧那箩筐,盖着红布呢,指定不少!”
王管事双手向下压了压:“安静,安静!现在,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账房,开始!”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账房先生翻开账册,拨了一下算盘,朗声道:“木工组,赵大山!”
一个四十多岁、手掌粗大的汉子连忙应了一声,小跑上前,有些拘谨地在桌前站定。
账房先生飞快地又拨了几下算盘,高声道:“赵大山,参与‘鸾仪天鉴’镜框主架制作,评定‘甲等’!年终奖——白银四十八两!”
“四十八两?!”
赵大山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年工钱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两,这年终奖快赶上两年工钱了!旁边的小伙计将几锭大小不一的银元宝和一堆串好的铜钱推到他面前。
“愣着干嘛?拿着啊!”王管事笑着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