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按在青木冠上,目光没有离开虫躯胸口的令牌。那道“父”字还在他脑海里回荡,像一根刺扎在记忆深处。他没动,也没有下令攻击。
青绫察觉到他的迟疑,缠绕在虚影脖颈上的身躯微微收紧。她化作的巨蟒鳞片泛着冷光,七寸处的青焰已经蓄势待发。只要青禹一声令下,她就能将火焰送入虫群中枢,烧断操控链。
但她等了三息,没等到命令。
虫躯突然笑了。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从每一只魔虫的振翅中传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你不敢动手。”它说,“因为你怕。”
青禹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青绫立刻收住火焰,蛇身缓缓后撤半圈,但仍保持着压制姿态。
“我不是怕。”青禹开口,“我是明白。”
他双手结印,额间七道青木纹逐一亮起。光芒顺着经络流转至掌心,随即打入地面。七座灵源巨塔自虚空中浮现,呈环形围住虫躯,塔身铭刻的文字开始脱离石面,化作金色丝线,在空中交织成锁链。
锁链迅速缠上虚影四肢,将其牢牢钉在原地。
虫躯挣扎了一下,动作僵硬而沉重。那些魔虫仍在震动翅膀,但频率乱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
青禹走到最近的一座塔前,伸手抚过塔基。文字在他指尖微微发烫,像是有意识般回应着他。他低声念出《青囊玄经》中的一段口诀,声音不大,却让整片空间都震了一下。
锁链收紧,虚影发出一声闷哼。
“你说杀了你会让另一个世界崩溃。”青禹看着它,“那你现在疼吗?”
虚影不答。
青禹继续说:“如果你真是守护者,就不会用这种方式拦路。你会讲规则,而不是吓人。”
他退后两步,抬头看向悬浮的第九块灵源。晶石依旧静静漂浮,表面八个字清晰可见——灵烬非劫,双生归一。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转身面向青绫,点头示意。
青绫立刻会意。她蛇首高昂,七寸处猛然喷出一道青焰。火焰贴着地面滑行,精准命中虫躯左侧胸口,正是令牌所在的位置。
火光炸开的瞬间,虫群大面积脱落,露出内里旋转的核心结构。
那不是一颗心,也不是一块灵源碎片。
而是一对相互环绕的灵源球体,一明一暗,缓慢转动,像是两个世界的缩影。
“双生……”青禹喃喃。
他上前一步,伸手触碰其中一颗球体。指尖刚接触到表面,一股熟悉的波动传入体内。那是碧落青木体的共鸣,和他自身的气息完全一致。
“这不是敌人。”他说,“这是试炼。”
话音未落,虚影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更多的魔虫从中涌出,又迅速被青焰焚毁。它的声音变得嘶哑,带着最后的威胁:
“杀了我,另一个世界也会崩溃。”
青禹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也知道这正是考验的关键。
如果他选择摧毁这个存在,就能强行通过。但那样做的人,不配接触第九灵源。因为真正的守护,不是靠破坏来完成的。
他闭上眼,将青木冠取下,轻轻按在双生灵源球的连接点上。
刹那间,七道青木纹全部亮起,与球体产生强烈共振。他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模糊的空间,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一座荒村,一个小女孩蹲在破屋前捡药;一张布满裂痕的脸,在黑暗中轻声呼唤“小七”;还有一枚残破的令牌,背面刻着一个“父”字。
这些都不是他的记忆。
可它们又真实存在。
就在他即将被拉入更深之处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别信他。”
女声清冷,却透着一丝急切。
“这是测试。你若动手,就输了。”
青禹睁眼。
他知道这个声音。
秦昭月。
但她不在这里。她的声音是从灵源球内部传来的,像是某种封存已久的讯息,在此刻被触发。
虚影的身体开始崩解,外围的魔虫纷纷坠落,化为灰烬。但它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透明,露出内里完整的双生结构。
青禹收回青木冠,后退一步。
“我知道了。”他说,“你们不是要阻止我进去。你们是在等一个人,能看懂这一切的人。”
虚影不再说话。
但它抬起手,指向第九块灵源。
动作很慢,却带着认可。
青禹转头看向青绫。她已恢复人形,脸色苍白,单膝跪在地上喘息。她抬头看他,眼神依旧清醒。
“还能撑。”她说。
青禹点头,走回祭坛中央。
他没有去碰第九灵源,而是盘膝坐下,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七道青木纹仍在发光,与双生灵源球保持着微弱的连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世界在等回应。
不是武力的回应,而是心意的确认。
时间一点点过去。
空气依然稀薄,呼吸仍困难。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对旋转的球体上,等待下一个信号。
青绫慢慢挪到他身后,坐直身体。她的手悄悄搭在青禹肩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虫躯彻底静止。
双生灵源球的转动速度变慢,明暗交替的节奏逐渐趋于平稳。
突然,其中较亮的那一颗,传出一声极轻的震动。
像是心跳。
青禹睁开眼。
他看见球体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和之前一样细不可见,却清晰映入他的意识:
“持木者入,余者沉。”
这一次,他读懂了后面的意思。
不是警告。
是邀请。
他缓缓站起身,面向第九灵源。
“我去。”他说。
青绫立刻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不行。”她说,“祭坛排斥外人,但我还能再撑一会儿。你进去之后,外面必须有人守着出口。”
青禹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犹豫,只有坚持。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这座祭坛不会允许两个人同时进入核心区域。必须有人留下,维持通道稳定。
他点头。
青绫松了口气,转身走向祭坛边缘。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青禹最后看了一眼双生灵源球。
然后迈步向前。
他的手伸向第九块灵源。
指尖距离晶石只剩一寸。
晶石突然亮了一下。
整个祭坛轻微晃动。
青绫猛地回头。
她看见青禹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
“快!”她喊,“抓紧时间!”
青禹咬牙,手掌终于覆上晶石表面。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入脑海。
他看见了一座城,不是青霜城,也不是黑岩城。那是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城池,四周环绕着断裂的山脉和凝固的河流。
城中心有一棵巨大的树,枯死多年,枝干如骨。
树下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和季寒山一样的黑袍。
但那不是季寒山。
那人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道裂痕,横贯整张脸。
裂痕深处,有一点绿光闪烁。
像是种子在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