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古玩街昨夜沉积的阴霾。
王胖子坐在聚宝阁的太师椅上,眼皮狂跳。
昨晚那动静,他听见了。
警笛声甚至把他那只名贵的画眉鸟吓得掉了两根毛。
“晦气。”
王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手里盘着两颗闷尖狮子头,核桃壳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压不住他心里的慌乱。
他早就听说昨晚是针对那个倒霉蛋林轩的局。
按理说,今天集古斋门口应该挂白绫才对。
可刚才他那个跑腿的小伙计回来说,林轩不仅没死,一大早还蹲在门口刷牙,泡沫吐得比谁都欢快。
“这都没死?这小子的命比下水道的小强还硬。”
王胖子眯起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心里盘算着怎么跟那位“大人物”交代。
门帘突然被掀开。
光线一暗,一个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王老板,早啊。”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没睡醒的沙哑。
王胖子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那双廉价的帆布鞋边。
林轩弯腰捡起核桃,在手里掂了掂,笑得人畜无害。
“这对狮子头不错,可惜,包浆里透着股死气。”
王胖子浑身肥肉一颤,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林……林老弟,稀客啊。大清早的,这是?”
他心里发毛。
以前的林轩,唯唯诺诺,眼神躲闪,那是被生活脊梁骨压断了的狗。
可今天的林轩,明明还是那身地摊货,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座山。
那种压迫感,他在那位“大人物”身上都没见过。
“不干嘛。”
林轩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把那对核桃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说王老板最近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我这当邻居的,特意来看看能不能帮把手。”
王胖子脸上的肉抖了抖。
“林老弟真会开玩笑,我身体好着呢,昨晚还吃了三碗卤煮。”
“是吗?”
林轩双眼微眯。
瞳孔深处,一抹幽蓝色的光芒稍纵即逝。
在他的视界里,王胖子不再是一堆肥肉,而是一具透明的人体经络图。
心肝脾肺肾,五味杂陈。
尤其是肝脏部位,一团黑气正在疯狂盘旋,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如果我没看错,王老板最近是不是每天凌晨三点准时惊醒?右肋下三寸隐隐作痛,像是有针在扎?”
王胖子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的隐疾,连老婆都没告诉,只当是最近酒喝多了。
林轩没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三下。
这三下,仿佛扣在了王胖子的心跳节拍上。
“咚、咚、咚。”
每一下,王胖子就感觉心脏猛缩一次,脸色煞白一分。
“这是肝毒入髓,离肝癌也就一步之遥。”
林轩随口胡诌了一个词,其实是《九转玄医诀》里记载的“黑煞气”,被人下了暗手。
看来这王胖子背后的主子,也没打算让他活太久。
“但我能治。”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击穿了王胖子的心理防线。
他噗通一声坐回椅子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林……林神医,你没骗我?”
“我骗你有糖吃?”
林轩身子前倾,那双眸子幽深如潭水,“不过,我不收钱。”
“那你要什么?”
“聚宝阁。”
林轩指了指脚下的这块地砖,“连同里面所有的假货,换你一条命。”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黑了!
聚宝阁虽然卖的都是赝品,但这地段可是寸土寸金!
“不想卖?”
林轩站起身,作势要走,“那王老板留着这铺子当棺材本吧,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风水挺旺……旺死人。”
“别!别走!”
王胖子是真的怕了。
那凌晨三点的剧痛,简直是活受罪。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玩完了。
“我签!我签!”
王胖子颤抖着手,从柜台下面翻出房契和转让合同。
林轩看着王胖子那一脸割肉的表情,心里冷笑。
这聚宝阁本就是当年师兄为了监视他特意设的眼线。
既然要下棋,那就先拔掉对方一颗钉子。
至于治病?
林轩手指在王胖子肩膀上看似随意地拍了两下。
两道微不可察的气劲钻入王胖子体内,瞬间冲散了那团黑煞气。
“好了,三天内多喝白开水,少吃卤煮。”
林轩收起合同,把那对核桃扔回给王胖子,“这核桃也不干净,建议扔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聚宝阁。
阳光刺眼。
林轩深深吸了一口充满了铜臭味和尘土味的空气,嘴角上扬。
第一步,完成。
……
市刑警队,会议室。
空气凝固得像是一块放久了的猪油。
白语嫣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吓人。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昨晚案发现场的照片。
惨不忍睹。
法医老陈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手里的激光笔都在抖。
“各位,这几具尸体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匪徒甲,胸骨粉碎性骨折,心脏直接被震碎。注意,是被震碎,不是被刺穿。”
“匪徒乙,颈椎断裂,角度诡异,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扭断。”
“最恐怖的是那个重伤的。”
老陈咽了口唾沫,调出一张x光片。
“他的手脚筋并不是被刀挑断的,而是……被外力硬生生扯断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徒手扯断肌腱?
这还是人吗?
“现场除了匪徒和白队,还有第三个人的痕迹吗?”
副局长敲了敲桌子,眉头紧锁。
“没有。”
痕检科的小张苦着脸,“现场是大雨天,泥水冲刷严重。我们只提取到了一些奇怪的足迹,但……很浅,浅得不符合物理学常识。”
“除非这个人会轻功,或者是踩着水面过去的。”
白语嫣一直没说话。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背。
那个掌印的位置,现在还热乎乎的。
那股力量霸道至极,却又温柔地护住了她的心脉。
“集古斋老板,林轩。”
白语嫣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查过他吗?”
副局长一愣,“那个古玩店的小老板?查过,档案很干净。三年前从京城来的,以前是……学考古的?后来好像犯了错被学校开除,就一直在这条街混日子。”
“不仅如此。”
另一名警员补充道,“他还是个着名的‘捡漏王’,不过是反向的。经常花高价买假货,周围人都叫他‘散财童子’。”
“散财童子?”
白语嫣冷笑一声。
若是以前,她也就信了。
但昨晚那个在雨幕中如魔神般的身影,绝不可能是个废物。
一个能徒手撕车门、瞬杀三名悍匪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连假货都分不清的窝囊废?
他在伪装。
而且伪装得很深。
“我要见他。”
白语嫣眼神坚定,“不管他是谁,昨晚他救了我,也杀人了。这是必须要走的程序。”
“可是白队,你的伤……”
“死不了。”
白语嫣调转轮椅方向,“小张,备车。我要去集古斋,现在。”
……
古玩街,午后。
刚下过雨的石板路泛着青光。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像是一团火焰,突兀地闯入了这条陈旧的街道。
引擎的轰鸣声引得路边的摊贩纷纷侧目。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笔直的腿迈了出来。
黑色红底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苏雨涵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却冷若冰霜的脸。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块有些掉漆的招牌——集古斋。
“就是这里?”
她微微蹙眉。
作为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她很少涉足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如果不是为了给爷爷找那件传说中的“定风珠”压宅,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种破店。
据说,这里的老板是个只有半桶水的傻子,但也正因为傻,手里经常会流出一些不识货的好东西。
苏雨涵忍着空气中的霉味,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