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这地下的空气像是被捂坏了的旧棉被，混合着铁锈和某种有机物腐烂的甜腥味，直往鼻孔里钻。
林骁贴着隧道冰冷的岩壁，手电筒的光束压得很低。
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碎裂的泡沫板，还有……一个铝制的制式饭盒。
他弯腰捞起饭盒，手指抹掉上面的淤泥。
手电光一晃，盒底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跳了出来——一个“周”字。
老周那个失踪了三年的儿子。
陈牧笔记里提过，这地方曾是守夜人的秘密收容区。
现在看来，所谓的“收容”，恐怕更像是某种活体仓库。
林骁胃里泛起一阵酸水，他吐出一口浊气，熄掉手电，视界瞬间切换到暗部增强模式。
隧道尽头，有一簇极其微弱的火光。
那道一直像幽灵般吊在后面的“模糊身影”，此刻就背对着他，站在满是积水的岔路口。
他披着一件破烂得几乎垂地的守夜人雨衣，在冷风中像一截枯死的树桩。
林骁没掏那把真正的杀器，反而从腰间摸出那把沉甸甸的1911复刻模型，弯腰，轻轻将其搁在长满红锈的铁轨上。
“咔哒。”
金属碰击轨道的轻响在寂静的隧道里传出老远。
对方的身形晃了晃，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被烟熏火燎过的脸。
左眼蒙着渗血的脏绷带，露出的右眼浑浊得像结了冰。
最让林骁瞳孔微缩的是他的右手——小指齐根断掉，伤口愈合得极差，像个突兀的肉球。
跟陈牧笔记里写的“火种计划见证者”一模一样。
“陈老板果然没看错人，这都能被你摸过来。”副官嗓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但这地儿可没金子捡，全是还没烂透的良心。”
“陈牧人呢？”林骁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路边摊的价位，“总不能真的飞升了吧？”
副官苦笑一声，牵动了眼角的伤疤：“他要是想当神，这末世早该姓陈了。他没死在丧尸王手里，是自己把自己关进了冷藏舱。原话是……如果系统选的是‘一人成军’，那人类终将沦为新暴君的枪，与其那样，他宁愿去睡个长觉。”
他颤抖着手，从雨衣兜里抠出一枚沾着血迹的黄色数据芯片：“别盯着那些丧尸看了，那是结果，不是原因。x-7不是编号，是实验批次。全球七个实验室，咱们脚底下这块，是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林骁还没伸手去接芯片，头顶的岩层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隆隆隆——！”
那种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重型履带强行碾碎钢筋混凝土的暴力感。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崩塌响动，几十米外的侧墙被一辆挂着铁甲的改装推土机生生撞碎。
推土机那巨大的铲刃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红色刮痕。
林骁眼神一厉，鹰眼视觉瞬间聚焦——那刮痕的形状、间距，跟他在废车场干掉的那只“蚀脑鼠王”脊背上的刺刀如出一辙。
“草，清道夫……”副官脸色惨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铁颚帮那些疯子被控制了！他们在清理知情者！”
推土机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刺眼的氙气大灯把隧道照得亮如白昼。
驾驶舱里的人影僵硬得像木偶，明显脑子里已经塞满了病毒的“指令”。
硬拼？那是在侮辱智商。
林骁余光扫过上方，b3通风井的格栅在强光下漏下一道笔直的金线。
那是正午的阳光。
他猛地抓起铁轨上的1911模型，身子轻盈得像只野猫，一个蹬墙翻身跃上了错综复杂的信号支架。
“老周！别抠搜你那点电了！声波炮，对准b3井口！给老子开到最大功率！”林骁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通风管道里形成了恐怖的回响。
副官整个人都傻了，这小子在跟鬼说话？
下一秒，林骁将那把打磨得锃亮的模型枪死死卡进通风井口的缝隙。
角度：斜45度。
“嗡——！”
正午的烈阳光束撞在镜面般抛光的套筒上，经过数次精准的折射，化作一道刺眼到极点的白色光斑，像一柄光剑般直刺推土机的驾驶舱窗口。
驾驶员那双已经异化的瞳孔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直击，发出一声惨嚎，本能地撒开了方向盘去捂眼睛。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一阵沉闷的空气爆鸣——那是老周在废车场收到了信号。
“咚！！！”
高频声波顺着管道灌入，巨大的推土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车身猛然打横，那两吨重的铲刃狠狠铲在了隧道的承重立柱上。
“轰——隆！”
林骁在空中翻滚落地，对着发愣的副官做了个手势：食指中指并拢，在眉心轻轻一弹，然后猛地攥拳。
那是陈牧笔记里，独属于枪械师的“停火”暗号。
腕表上，那个沉寂许久的橙色进度条终于动了。
【溯源行动启动。第一站：x-7实验室核心区。】
烟尘瞬间吞噬了一切。
承重柱断裂的声音在脚下疯狂蔓延，林骁甚至能感觉到头顶那层厚重的土石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