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截通红的钻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堪堪停在离林骁鼻尖不到五公分的地方，不再寸进。
林骁贴在门板上，耳膜捕捉着外面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靴子在干枯地面上局促不安的摩擦声。
“老大，这……这是那帮‘守夜人’的东西？”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顺着钻孔漏了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鼻音。
林骁眯起眼，透过那张被唾沫粘住的蓝图边缘缝隙看去。
霍克正弯着腰，手里捏着那块碎陶片，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显得阴晴不定，眼角那道疤痕剧烈跳动着。
“闭嘴。”霍克低吼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外强中干的狠戾。
在末世的废土上，掠夺者敢跟任何幸存者营地硬刚，唯独对那帮自称“深井”的守夜人讳莫如深。
那群疯子不仅枪法准得像开了挂，更重要的是，他们出了名的护短且记仇。
“我就说！我就说这小子不对劲！”
老周那标志性的破嗓门突然拔高了八度，在封闭的井筒廊道里震得嗡嗡作响，“霍克，你他妈差点害死我们！你瞧瞧他那一手拆枪合枪的功夫，那是普通老板能练出来的？那是深井派出来的‘收割者’！他在下面找的东西，要是被你弄坏了，明天咱这一百多号人全得被挂在井架上风干！”
这老狐狸。
林骁听着老周在那儿满嘴跑火车，心里暗自发笑。
收割者？
这名头听起来倒挺唬人。
他借着这个空档，手指灵活地在1911的套筒上最后一次抹过。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界面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检测到“高压击针”已完全嵌入锁闭机构】
【枪械状态：过载准备】
枪柄传来的触感变得异常扎实，仿佛这把钢铁浇筑的小伙计正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状态，迫不及待要吐出火舌。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霍克显然被老周那番“挂在井架上风干”的威胁给唬住了，切割机的轰鸣声迟迟没有再次响起。
林骁很清楚，这种威慑撑不了多久。
一旦霍克反应过来，或者这帮亡命徒决定破罐子破摔，自己就是瓮中之鳖。
与其等别人开席，不如自己先掀桌子。
林骁右手死死扣住握柄，左手缓缓摸向门后的犁头铁片。
肺部的空气被他一点点排空，心跳速度在系统的强制干预下，竟然诡异地平缓了下来。
三，二，一。
他猛地抽掉铁片，左肩发力，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借着那股推力狠狠撞在已经残缺不全的防爆门上。
“轰！”
半边断裂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厚重的金属门板带着几百斤的惯性向外横扫。
“他出来了！”
“开火！快开火！”
混乱的咆哮声中，霍克反应极快，那把ak的枪口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火药燃气的味道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子弹时间，开启。】
世界瞬间安静了。
飞溅的金属碎屑在半空中缓慢翻滚，像是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霍克扣动扳机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后挤压，ak枪口喷出的第一团橘色火光正缓缓成型。
林骁的视角里，无数复杂的红蓝线条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几何网，精准地锁定了霍克脚边的一块东西。
那是刚才切割机掉落的地方，一块生锈的、悬空的检修孔盖板，正通过锈蚀的支架连接着整条走廊的金属框架。
林骁嘴角撇出一抹冷酷的弧度，1911的准星瞬间套住了那枚螺栓。
“尝尝这个。”
他指尖微动，特制的震爆底火在过载的击针撞击下，爆发出了一声绝不属于手枪的咆哮。
“砰——！”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从1911的枪口炸开。
由于“震动传导”特性的加持，这颗子弹在撞击检修盖板的瞬间，并没有产生常规的穿透，而是将积蓄的所有动能转化为一种高频率的共振。
这种声音在空旷的地带或许只是响亮一点，但在这种四壁都是金属结构、回声极强的地下走廊里，简直就是一场物理意义上的灾难。
“嗡！！！”
那声音像是有一万只受惊的黄蜂同时刺入了大脑。
林骁早有准备地在开火瞬间微张嘴巴，并利用系统的音频过滤功能强行闭合了听觉神经。
但门外那帮掠夺者就没这么走运了。
他亲眼看着霍克手中的ak像条死鱼一样脱手而出，这位凶悍的头目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扭曲得像只被扔进开水的虾子，张大的嘴巴里甚至喷出了一缕血丝。
走廊两壁积攒了数十年的铁锈在这一震之下如雨般落下，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林骁没有片刻停留，他在尘土中一把揪住正瘫在地上装死的老周的后领子，借着那股还没散去的烟尘遮掩，身形如电，顺着记忆中走廊尽头的阴影疯狂突进。
“跑！”
林骁的声音通过老周紧贴地面的骨骼传导进去。
两人像两道幽灵，在那帮掠夺者还没从耳膜撕裂的剧痛中缓过神来之前，直接撞进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仓库大门。
“咣当！”
随着重锁归位，外面的惨叫声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铅门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一般的寂静。
仓库内没有光，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干燥的、像是某种防腐油脂混合着陈年火药的味道。
林骁松开手，任由老周软瘫在地上，他的手心还残留着1911过载射击后的灼热余温，而黑暗深处，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