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氤氲出白色的水汽,清新的豆香味充盈在马车内
伯德男爵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侧眼瞥向窗外。
他的亲卫们环卫在马车前,锋利的长剑,闪亮的甲胄,以及目不斜视的视线都彰显著亲卫们森严的纪律,以及可靠的战斗力。
而亲卫对面,则是巴斯特口中的客人。
所谓的客人一共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那人黑发黑瞳,神态放松,似乎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马车上的纹章。
“这人应该是异乡人。”伯德目光闪铄,暗自判断,“实力应该不错,不然他不可能在末日中毫发无伤地旅行,他的实力应该在三重巡礼左右一一说不定他能为我带来点有趣的见闻,或者来自于异域的物品。这确实算是个贵客。”
另一个人则是一名披着破旧黑斗篷的少女,她象是男人的侍从,脸上戴着赭红色的面罩,几缕灰蓝色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耳鬓。
“糟糕的衣着打扮,这造型简直象是末日前的强盗。”伯德嘴角微撇,“怎么会有人打扮成这样呢?太没有审美了。”
然而下一刻,伯德面色一僵。
等等,灰蓝色头发?
猛地,伯德握杯的手微微颤斗起来,一个恐怖而荒诞的猜测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一一这少女不会就是蕾妮公主吧?
伯德忍不住想要细细观察,但下一瞬,那男人猛地转过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伯德怔了一下,默默收回了视线,而那男人也收回了视线。
”伯德沉默片刻,随即心中有了决定。
无论那灰蓝发少女是不是蕾妮公主,自己都该装作看不见。
如果她真的是蕾妮的话,那自己和对方起冲突就会死;而不起冲突,把对方放走,也最多只会被黑公爵认为能力堪忧,而不会遭受教团内部审判,毕竟抓捕蕾妮不是自己的任务。
而如果她不是蕾妮的话,那自己和对方起冲突,肯定会和那个黑发男人爆发战斗,若是由此导致祭品数量出了问题,那湮灭教团内部肯定会处理自己的;而不起冲突,也无非是相安无事而已。
综上所述,自己装傻充愣显然是个更优解。
很快,那黑发男人便在亲卫的带领下,走入了马车之内。
“您好,我是夏伦,我想和您做笔生意。”
男人的声音温润和蔼,令伯德想起了与世无争的苦修士。
出乎他意料的是,男人面带笑意,眼神澄澈,看上去相当真诚,仿佛刚刚那极富侵略感的对视仅仅只是伯德的幻觉一般。
“我是伯德。”伯德热情地伸出手,“您来点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了松软香甜的小蛋糕,然后给夏伦倒上了一杯茶。
眼眸微转,伯德看到了夏伦手指上的老茧,并且隐隐嗅到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毫无疑问,这人绝对不单单是异乡人那么简单,这人绝对是那种杀人不眨眼,随时可能翻脸的恐怖人物。
伯德心中的警剔逐渐升起。
“我们直接谈正事就好,我不在乎其他的事情。”
眼前的伯德男爵和现实中翡翠制药的伯德董事的长相完全一样,浓眉毛,吊梢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意味。
听到自己的话,伯德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许一一他明显听懂了自己的表态。“当然没问题,那我们就直接说正事。”伯德拿起一块蛋糕,直接塞进嘴里。
“我有一大批粮食,水和血蜡想要出售;而我需要您的人手来掘开前面的塌方。”
“当然没问题,我们本来也是要掘开那些塌方的。”伯德微微挑起眉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在挖掘过程中,我和我的学徒需要在你们的队伍中待一段时间。”夏伦状若随意地说道,“对了,最好再给我一匹马。”
“当然没问题。”伯德又拿出一块肉干,“但恕我多问一句,您打算怎么支付那些规模庞大的补给品呢?”
“我把补给品埋在前面的修道院里了,待会你可以派人跟着我去。”夏伦直接说道。
听到“修道院”这个词后,伯德明显愣了一下。
几秒后,他忽然身体忽然前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难道就不怕我知道储藏点位置后,就杀人翻脸吗?”
“你可以试试。”夏伦眉毛一挑。
“”伯德默然片刻,随后喝了口茶,“您别见怪,我只是比较喜欢讲冷笑话。”
“我也喜欢讲冷笑话。”夏伦笑着说道,“要听一个吗?”
“当然没问题。”
“那是个很好笑的冷笑话,但听过的人都笑死了。”
两人四目相对,几秒后,伯德微微皱眉:“所以那个笑话是什么?”
“我讲完了。怎么,难道不好笑吗?”夏伦眯起了眼睛。
车厢内的沉默震耳欲聋。
良久,伯德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这笑话挺好笑的。”
“那我就再讲一个。”夏伦来了兴致。
伯德猛地打了个寒颤,立刻打断道:“待会就请您带着巴斯特去贮藏点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那匹马我也会让人给您送过去;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您就请离开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夏伦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车厢。
当夏伦离开车厢的瞬间,伯德立刻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在刚刚的交谈中,他其实已经动用了,自己身为完成四重巡礼的“命运织者”的能力。
“命运织者”可以将一个不断重复的语句或概念,植入对象的脑海之中,从而达到操纵其潜意识,进而影响其命运的效果。
这一招的效果非常隐蔽,影响却极为显著,过去他一向是无往不利。
他刚才想要向夏伦植入的概念就是“当然没问题”,但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彻底失败了
他尝试触碰夏伦的意志,但是仅仅在思维表层,他就感知到了一种宛若幽邃最深处一般的可怖死寂,以及一种与之截然相反的,歇斯底里的狂乱。
那绝对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精神状态,夏伦绝对是某种披着人皮的可怖邪祟。
这也是他后来果断认输,送走夏伦的原因。
“还好我只是在夏伦的思维边缘试探了些许。”伯德颇为庆幸地想到,“它应该没发现问题。”然而一
马车外,夏伦默默将视线从信息面板上收了回来。
他很清楚伯德对自己释放了精神影响类技能,甚至他还知道伯德是完成了四重巡礼的“命运织者”。然而夏伦却并不生气,甚至他感到了些许兴奋。
他的思考并没有局限于本轮剧本之中,而是延展到了现实问题。
从某种角度讲,伯德的这个能力,似乎有些类似现实中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认知滤网”。或许现实中的“认知滤网”,就是某个力量极为强大的个体布设的。
而从伯德本身来看,夏伦也不由重新审视起了自己从格莉德处得到的信息。
现实中的伯德,真的是被人占据躯体才性格大变的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伯德本身就是“远见者俱乐部”的成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