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滚烫的鲜血裹挟着冰冷甲片,喷涌四溅!
刺鼻血腥味突兀弥漫,战马来不及嘶鸣哀嚎,便径直炸成了一团血肉烟花,猝不及防下,夏伦瞬间失衡落马。
来不及为战马的暴毙哀悼,强烈的失重感中,夏伦猛地伸手向地上的血泊一撑,尝试消力恢复平衡,但还没落地,一道凌厉的剑光便迎头劈下!
门板剑的散溢着月亮般的梦幻荧光,庞大沉重的巨剑在圣教军首领手中却分外轻盈,夏伦在半空匆匆一挡,借力顺势荡向锋刃摆动的方向。
“砰!”
收紧内核,拧腰转胯,夏伦通过“流动”积攒的劲力瞬间清空,他在空中调整好姿态,落地的瞬间,便猛地屈膝前冲,径直迎向了圣教军首领霸道的劈斩。
皮靴踏碎尚在跳动的马心,溅起漫天血珠,下一刻,金属交击的清冽声响接连炸响,爆开的橘红火星近乎连成一条直线,撕碎了血雾。
“砰!砰!砰!砰!”
幽魂圣教军的首领力量极大,骇人沉重的门板剑在它手中却轻如捕捉幻梦的虫网,劈砍扫挑撩,势大力沉的攻击永不停歇的骤雨般,劈头盖脸轰击在夏伦身上。
但在冷冽的打铁声中,它暴雨般的攻势却全都石沉大海。
如同水泼不进的黑洞般,夏伦在每一次交剑中,都牵引着对方的劲力,汇聚到自己体内,然后利用“流动”,不断增强着自己的速度与力量。
几个回合的交锋下来,落马的夏伦便再次稳住了阵脚。
如果不是对方拥有武器长度优势,并且力量奇大,而且掌握着劲力的特殊用法,夏伦早已将对方斩首消灭。
但现在,双方暂时进入了势均力敌的状态,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夏伦必胜无疑。
毕竞,“剑术一流动”带来的增幅效果是逐步叠加的。
“砰!”
又一次凶险的交锋,火花飘零散落,夏伦手腕微抖,摆荡扫开对方的竖劈,随后一记凌厉的戳刺,重重戳过首领的手掌。
黑焰如附骨的毒蛇般环绕而上,圣教军首领虚幻的身形顿时变淡了些许,夏伦则顺势瞥了一眼附近的战斗。
在他和圣教军首领大战的时候,其他没被首领传送过来的幽魂骑士,也陆续赶到了战场边缘。随着幽魂骑士添加战斗,战斗愈发惨烈起来,本就伤亡惨重的男爵亲卫和黑衣骑手们,此时正如阳光下的雪花般消散,失去了速度的活人们在冲锋的幽魂面前宛若被滚水浇倒的白雪。
尖叫声混杂着求饶,骨骼碎裂的闷响中还有鲜血喷溅的声音,每隔几秒,就有活人倒下。
但是,这还不是最大的威胁。
真正的威胁在于更远处一一此刻,那些没有骑马的重装步兵幽魂们正不顾一切地向这里涌来,似乎它们也很清楚,只要首领胸前挂着的“罪责蜡烛”被拿下,它们就将重新消散。
这些步兵幽魂虽然单个战力远小于骑兵幽魂,但是这些亡灵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这毕竟是一整支战团的幽魂!
夏伦目光微闪。
如果想要拿下幽魂圣教军首领,他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在这期间,如果有其他亡灵插手的话,那自己恐怕就不能消灭对方了。
要是有人能帮他再拖延这群亡灵一段时间就好了。
这样想着,他再次想着向着圣教军首领的脖颈劈出了一剑。
“砰!”
“砰!”
躁动的民兵队伍中,巴斯特猛地跪倒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地呕吐起来。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袋里,恶心与晕眩象是重锤般敲击着他的脑仁,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旋转起来,而伯德男爵的模样则浮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希望了,放弃吧。”伯德男爵的声音象是铁锥般在他的脑浆中搅拌,“放弃吧!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大脑在震颤,肌肉的抽搐,意识愈发抽离朦胧。
他下意识抬起头,想要向他人求救,然而入目所及,却是一片绝望颓废的崩坏景象。
瘦小的民兵双目圆睁,身体发抖,眼框流出的泪珠中都透着悚惧的意味。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男爵死了,夏伦阁下也被围在里面了,没了男爵亲卫的庇护,我们都死定了,死定了!”
“那还等什么?”麻子脸民兵嗤之以鼻,“既然男爵和他的亲卫们都死光了,那咱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麻子脸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此话一出,本就略显躁动的民兵们,顿时人人自危起来,一时间,就连他们手中的火把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冰冷的黑暗如攥住人心的枯瘦手掌,从四面八方涌向人们,绝望而恐惧的氛围愈发浓郁。
“没有人带领你们,你们什么都做不了。”麻子脸民兵摸了摸脸上的鞭痕,随后瞥了一眼正跪在地上呕吐的巴斯特,“现在,你们都应该听我的!”
恐惧让人盲从,摇曳的火光近乎将要熄灭,人们纷纷转头看向了麻子脸民兵。
麻子脸民兵扬起下巴,缓缓抬起手,厉声蛊惑道:“我们就不该带着那些难民!我们现在去抢了粮食和血蜡,去哪里不能活命?听我的,我们马上”
“啪!”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根马鞭猛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一行血珠飙飞而出,一时间摇曳的火光稳定了些许。
麻子脸民兵被抽得象是陀螺般扭转了半圈,他下意识缩了缩脑袋,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抽他的人。一民兵的队列旁,夏伦那个很漂亮的哑巴随从居然正冷眼瞪着他,那哑巴随从右手紧攥着马鞭,左手则握着一个沉重的木矛。
看着对方瘦小的肩膀,以及微微闪铄的湛蓝色眸子,麻子脸顿时顿时勃然大怒。
虽然对方曾经治疔过自己的伤,但麻子脸民兵还是猛地抬起矛尖,对准对方的喉咙,毫不尤豫地就戳了过去。但下一刻,那随从竞掏出了一柄上弦的重弩,毫不尤豫对他扣动了扳机!
“砰!”
刺耳的破空声中,麻子脸猛地倒飞在地上,一根弩矢贯穿了他的喉咙,将他钉在地上。
弩矢的尾杆摇晃,鲜血从麻子脸民兵还在抽搐的身体下缓缓流出,不一会儿就成了一滩冒着汩汩热气的血泊。
“嗬嗬”麻子脸民兵瞳孔逐渐放大。
一时间,所有民兵都安静了下来,人们不安地看向了蕾妮。
黑暗愈发浓郁,加了血蜡的火把此时近乎熄灭,所有人的脸庞全都隐没到了令人不安的黯淡氛围之中。巴斯特吐得更厉害了,他的意识愈发朦胧,很快,伯德就要在他身上夺舍了
蕾妮摘下面罩,掀开斗篷,目光缓慢而平稳地扫过人群。
在场的大部分民兵都受过她的治疔恩惠,再加之她刚刚悍然杀人的威慑尚在,一时间竞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下一刻,蕾妮缓缓抬起了木矛,象是传说中“多尔德雷的桂蔚特”一般,用矛尖指向了远处的战场。“啊呜!”她厉声说道。
她希望人们和自己一起去支持战场,拯救受困的夏伦和男爵亲兵!
”民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响应蕾妮的号召,毕竟那些幽魂的可怖是肉眼可见的。就连一向勇敢正直的瘦小民兵,也畏畏缩缩地低下了脑袋。
人们的精神状态,影响了光亮。
恐惧,绝望以及一点点歇斯底里的癫狂,象是最上乘的灭火剂一般,狠狠扑砸在朦胧黯淡,艰难燃烧的火焰上。
“噗嗤”
终于,第一根火把熄灭了,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民兵们惊呼起来,恐慌,绝望在这一刻化为了实质!那侵蚀人心,让人肉体畸变的黑暗奔涌而至,彻底占据了一切!
他们死定了!
然而下一刻,一团耀眼的白光陡然劈开了涌动的黑暗!
光明重现,黑暗中那宛若腐尸般的恶臭瞬间消散。
一团纯白的圣光如同战旗般,缓缓浮现在蕾妮的矛尖,那圣光溢散着令人向往的圣洁光晕,无数光团宛若歌唱着圣曲的天使般翩跹旋转!
“滋滋滋”
宛若被油脂炙烤的肉排,民兵们身上的畸变飞速褪去,绝望和惊恐渐渐被温暖的坚定抚平。熄灭的火把重新燃起,只是这一次,火把上摇曳的不再是那令人不安的血色光芒,而是纯粹而温暖的橘红火焰!
“太阳重新升起来了”瘦小的民兵喃喃道,“这是真正的光”
蕾妮骑在战马之上,高举着由光凝结而成的战旗,纯白的圣光在她面前凝结成了一条通向远方的道路。作为一名热爱读书,知识储备极其丰富的天才,蕾妮读过很多经典的军事案例。
现在的情况虽然凶险,但是却不是死局。
根据历史战绩,桂蔚特的战斗力是比墓邃圣教军首领要高的,而夏伦又显然比桂蔚特战斗力强得多,所以如果给夏伦足够的时间,他绝对可以单杀那个墓邃圣教军首领。
现在只要民兵从背后向幽魂战团们发起进攻,那么他们就能拖延到足够的时间,为夏伦杀死墓邃圣教军首领争取时间。
只要夏伦击杀墓邃圣教军,拿到对方胸前的罪责蜡烛,那么这些缚灵就将消散!
蕾妮高举着战旗,沿着圣洁的光路,缓缓向着桥面走去。
瘦小的民兵尤豫片刻,随后便握紧长矛,坚定地跑到了蕾妮身旁;紧接着又是一个持盾握剑的光头民兵跟了上去;然后又是一名手持火把的矮子
“与其憋屈地死于黑暗,倒不如战死!”有人喊道。
“为了夏伦!”
“为了“啊呜’!”
越来越多的民兵受到了信念的感染,他们握紧武器和火把,如同星火一般跟向了蕾妮。
火把的光愈发明亮了,温暖的感觉四溢开来。
有时候,真正的决心是不需要语言来表述的。
巴斯特缓缓抬起头,这一刻,他感觉头脑中的杂音消散了不少。
“蕾妮?!”片刻后,他再次在头脑中听到了伯德的声音,“圣者在上,真的是蕾妮公主”伯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明明我什么都计算到了,可是她怎么能真是蕾妮呢?恐惧的锁链直接被驱散了。嗬,这可真是命运。”
“你你是伯德男爵?你不是我的幻觉?”巴斯特艰难地凝聚意志,在心中问道。
“对,我是伯德男爵。我也是你的父亲。”伯德坦然承认,“孩子,我死了一一你愿意把你的身体给我吗?”
“父亲?!”
巴斯特愣住了,然而短暂的松懈之下,那杂音就如无孔不入的强酸一般,猛地灌入他的大脑,声音再次嘈杂起来!
“我们总是受到没有进入到表层意识的潜意识的影响,然后将其称为命运!”
伯德声音愈发清淅坚定,也愈发癫狂和不可理喻。
“只有末人才会沉溺于那些粗鄙的概念,陶醉于自身的悲惨处境,他们控诉命运的不公,仿佛一切都是必然的一样!但他们永远不敢承认,自己始终都有着改变的权力!他们不敢直面这点,只敢把头埋进潜意识里,如此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腐烂死亡!但我,伯德,绝对不会屈服于命运!”
“命运,我要杀了你!蕾妮公主又如何?老子今天就要当屠龙勇士!”
伴随着伯德撕心裂肺的精神呼喊,一层无形的回响陡然自巴斯特头颅中涌出,席卷向了剩下的民兵队伍倾刻间,希望如泡沫般消散了,悲惨的哭泣和尖嚎骤然响起。
人们跪倒在地,放声大哭,泪水,鼻涕,脑液从人们的鼻腔和眼角流出,滴落在麻子脸尸体散溢而出的血泊中。
这一刻,就连麻子脸尸体的泪腺,都留下了两行清澈的泪水,泪珠润湿了凝固的眼球,顺着粗粝的面孔,滴落进了他的舌头上,落进了他的嘴里
这就是四重巡礼“命运编织者”的能力,情绪冲击!伯德选择的情绪是“悲痛”!
明亮的圣光摇曳黯淡,黑暗再次涌来,这一次,黑暗远比上次更加气势汹汹!!
蕾妮有些吃惊地望向身后,随后看向了双目流血的巴斯特。
只一瞬,她就意识到这是伯德男爵的后手!
伯德男爵的实力绝对远超所谓的三重巡礼,甚至他在完成了四重巡礼的大人物中都是极为强大的那一批!
然而下一刻,一道道细微的血红色的烛光却缓缓刺破了黑暗中。
黯淡的烛光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难民们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民兵们走来。
“我们势必会牺牲,但是我们也要用牺牲拯救自己!绝不要放弃希望,如果男爵的亲兵们死光了,那我们也跑不掉!”身形佝偻,曾经是窃贼的莫罗得举着短剑,高声呼喊。
“为了墓邃的旨意,跟随代行者,拯救夏伦阁下!”难民们中的怀恩的声音声嘶力竭。
“不要放弃希望,跟我上!”萨莉嬷嬷举着小斧头,也同样呼喊,“幽魂并不可怕!”
难民们高声齐呼,团结一致,庞大人群一起向着蕾妮的方向走去,宛若势不可挡的浪潮!
他们鼻腔中呼出的热气遇冷,凝结成丝丝白雾,无数白雾被烛光照亮,汇聚到一起,随后上升到大家的头顶,宛若一条有如实质的盘旋之龙。
悲痛欲绝的民兵们抬起朦胧的眼睛,看向了难民们,伯德释放的精神冲击在这一刻也涌向了难民!这一刻,情绪和信念骤然相撞,悲痛和勇气悍然碰在一起,这是纯粹的心灵力量的碰撞!
“轰!”
人们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坚定!
精神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实质,光彻底明亮了起来。
洪水般的光从蕾妮的旗帜上绽开,炽热的白焰蓦地在矛尖升起,随即化为一团愈发温润耀眼的白色球体,宛若一轮真正的太阳!
明亮的光点在蕾妮湛蓝色的眸子中跃动,这一刻,即使是她也怔住了。
眼前的光亮,竟然堪比完成了一次巡礼!
巴斯特头脑中的伯德痛苦地哀嚎了一声,随即彻底灰飞烟灭!
蕾妮眼眸明亮,她高举圣焰战旗,沿着光明的道路疾步向前,而她的身后是彻底鼓起了勇气的难民和民乓1
他们不是祭品,他们也是战士!
“啊呜!(冲锋!)”蕾妮高声喊道。
“冲锋!”人们高声齐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