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手掌扒在冰冷的房檐上,扬起些许尘埃。夏伦收紧内核,用力向上一撑,脚下蹬在窗沿上,便翻身上到了楼顶。
“我们快到了,大图书馆就在前面。”
夏伦拍了拍大衣上的墙灰,一边鼓励,一边回头看向身后。
此时,他正站在灰蓝色的屋脊上,屋脊两侧的斜坡颇为徒峭,顺着斜坡向下看,可以看出建筑的高度,大概在二十米左右。
他身下是一个造型精美的露台,此时缇娜正踩在露台边缘的栏杆上,她用力一跃,纤细的腰肢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下便够到了房檐。
夏伦俯身抓住缇娜的手,皮手套入手柔韧冰冷,他向上一拽,缇娜也直接翻了上来。
“谢了。”缇娜吹了声口哨,伸手摸了摸身后的背包。
她的背包很沉,里面装着足够支撑4天活动的食物和水,除此之外,她还带上了自己的小白花。白色的茉莉花从背包的缝隙中探了出来,随风微微摇曳。
夏伦能理解缇娜的行为,如果行动顺利的话,那她和埃比自然就不需要返回庇护所了,所以她随身携带珍视之物相当正常。
缇娜后面则是小修女埃比,相比起夏伦和缇娜矫健的身手,她的动作就相当生疏了。
埃比呼吸急促,身体僵硬,她怔怔地望着缇娜,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畏缩和恐惧。
“咕噜咕噜。”忽地,蕾妮伸手摸了摸埃比的修女兜帽,轻声鼓励起来。
埃比下意识弓起身子,象是炸毛的猫,但当她发现蕾妮是在鼓励自己后,她先是有些嫌弃,但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皮鞋,一步步地向下探去,当她踩到了栏杆后,才慢慢直起身,伸手抓住了对面凸起的窗沿,她一点点向前蹭,缓缓爬了上来。
夏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蕾妮的脾气确实变得越来越好了,她在暮雪监狱时还会主动眩耀学问和公主身份,但现在,她甚至已经可以对侮辱和冒犯都毫不在意了。
苦难和折磨,确实可以打磨人。只是大部分人会在打磨中精神崩溃,陷入死亡;但总有象是蕾妮这样精神坚韧的人,可以经受住打磨,并在苦难中进步。
“啪嗒。”
虽然蕾妮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是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她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她踩栏杆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是很快,她的行动就灵活了起来,她轻盈一跃,伸手一撑,便颇为灵活地爬了上来。
一一这就是智力高的好处,虽然蕾妮是第一次在屋顶上,但只要多看别人干几次,她就能触类旁通,直接学会。
看着蕾妮兜帽下苍白的脸颊,夏伦心中再次感到了些许紧迫。
虽然现在蕾妮尚无大碍,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精神状态会越来越糟,因此他们必须尽快抵达“初绽大教堂”完成巡礼。
夏伦自己定的最后期限是后天早上,最迟后天早上,他就要带着蕾妮完成隆尔亚斯城的巡礼。“夏伦,你这主意可真不错。”缇娜说道,“走屋顶确实可以避开大部分敌人。”
夏伦瞥了一眼街道上游荡的盲光和幻须,微微摇头:“既然城市外围没有敌人,那城市内核局域的敌人密度肯定很高,能避开一些自然是好事。”
缇娜刚想接话,但下一刻,令人耳膜发麻的嗡鸣声倏然由远及近。
一行人连忙躲避潜藏起来,刚隐蔽完成,斑烂动人的色块就象是泼墨般洒落而下。
高天之中,一道巨型盲光缓缓浮现,它如深海中游动的鲸鱼一般,卷荡起层层云霞的色彩,向着远处轰鸣飞去,只在天上和地下留下了闪动的色块。
夏伦的视线,顺着这巨型盲光远去的方向看去。
橘红色的圆环之后,是连片绵延的山脉。
连片富丽堂皇的建筑群如云耸立于山脉之上,造型巨大的高山城堡,与宫殿庄园,在橘红残阳的映照下,宛若童话故事中的巨人仙境。
“那里是旧王宫。”缇娜从阴影中重新走出来,随口介绍道。
“那里可真壮观。”小修女埃比面露羡艳,她由衷说道,“总有一天,我也要住进去!”
“很多东西,都是从远处看才漂亮。”缇娜啧了一声,“走近了看,反而会看到其中虚张声势的部分。要我说,最漂亮的还是自己的想象,现实远不如想象美丽。”
蕾妮似乎深以为然,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夏伦没有参与讨论,他目光微缩,望向了不远处的龙石广场。
通过翻涌的光幕,他隐约瞥见了构成广场主体的龙骨一一那燧龙骨骸的翼展居然真的足足有将近八公里宽,甚至一眼望不到头,它的两翼甚至可以承载造型精美的商店和建筑。
龙脊骨的中段足有近百迈克尔,而初绽大教堂则完美贴合了龙脊骨的曲线,整个教堂的立面都呈现出一种相当现代化的流线型,就连尖肋拱柱,浮雕以及彩绘玻璃也都呈现出了某种难言的运动感。一即使从现代的角度来看,这初绽大教堂也属于奇观等级的构筑物。
龙石广场前方则是一片光的海洋,数不清的盲光,幻须四处飘荡,其间还有众多哢哒作响的发条宫廷守卫。
夏伦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刻,他彻底放弃了纵火强攻,把整座城市烧成灰的想法,毕竞敌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怪物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墓邃圣教军,如果他们陷入到这些怪物的包围之中,那夏伦自己或许还能依靠“滴血重生”苟活,但其他人肯定就死定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座城市的危险一一隆尔亚斯城的敌人数量与强度,都远超暮雪监狱!想要抵达初绽大教堂,确实只能走下水道。
这样想着,他便带着其他人继续沿着房檐,在建筑与建筑之间移动起来。
虽然建筑下方的街道上面满是敌人,但它们却没有觉察到在它们头顶行动的夏伦一行人。
夏伦等人在屋顶不断穿梭,一路上没有遇到意外,便来到了大图书馆南翼的露台上。
隆尔亚斯城的建筑大多有5层,但大图书馆则足足有10层,它最高的主体建筑甚至有将近40迈克尔,而此时夏伦所在南翼露台,则只有4层的高度。
现在,他们和大图书馆内部之间,就只剩一个半透明的水晶门了,只是此时,这水晶门似乎上了锁。“我们先进入建筑内部,然后顺着旋梯一路向下,应该就能抵达下水道。”
缇娜瞥了一眼在建筑下方站岗巡逻的发条机械卫,压低声音说道。
“小心点,我记得大图书馆的所有入口都是有锁的,而且这种锁直接连着警报设备,如果撬锁失败,或者暴力闯入,都有可能触发警报一一你们先在这躲一会,让我来撬锁,这锁的工艺是四重加密,相当复杂。”
她话音未落,夏伦已经走到了门锁前。
他没用任何工具,只是伸手一摸,下一瞬,冰冷的黑焰便顺着锁眼蔓延而入,无声无息融掉了锁芯和警报设备。
“哢。”门开了。
夏伦的巧手专精并不高,只有莫罗得提供的【巧手入门90】,但是他知晓开锁和警报触发的基本原理,于是便直接用黑焰代替了手工操作。
这就是知识间的融会贯通,懂得越多,就越容易出现联动效果,当知识达到某个量级时,其效果就会发生指数级的增长一正如【非人强韧】,【超然自愈】以及【生命汲取】,【光湮态】之间的联动便是如此。
埃比由于缺乏必要的知识背景,所以对夏伦的行为不明所以,只是懵懵懂懂地看着敞开的水晶门。但作为锁具研究方面的行家,缇娜则看得心惊肉跳,甚至感觉脑髓都在微微颤动。
夏伦是怎么做到的?!
他为什么一摸锁,四重加密的锁就开了呢?
难道夏伦完成过某种开锁专精的特殊巡礼?还是说,他也是行家?
思绪流转间,缇娜压住心头的震惊,调笑道:“手艺不错嘛,您过去也常来画展吧?”
“画展?”夏伦微微皱眉,一时间没理解缇娜想表达什么。
但长期在白浣市生活的经验,还是让他立刻意识到,“画展”和“画家”应该是某种特殊行业的黑话。“嗯哼哒哢(有情况)!”蕾妮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条件反射般,夏伦一个滑步,躲到了大理石墙沿投下的阴影之中。
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从房屋内传来。
“我刚才听到说话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被遗忘的第四圣者在上,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别疑神疑鬼的了。”另一个男声安慰道,“再坚持一段时间,教团马上就会安排人手轮换的一一只要那位押送祭品的高等祭祀过来,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押送祭品的高等祭祀犯他们是在说伯德?
屋里的是湮灭教团的邪教徒?
夏伦眼眸微转,通过水晶门窥向了室内。
室内的空间相当宽敞,似乎是整座大图书馆的中庭,这房间是如此宽敞,以至于里面甚至种着几棵树。此刻,在房间的另一面,一男一女两名邪教徒正切割着一具新鲜的人类尸体,他们有条不紊地将眼球,皮肤和各种内脏切出,然后慢慢将这些东西挂到了一颗松树上。
“不能再等下去了。”女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死的人越来越多了,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在幻须手里一一现在仪式仪轨已经就绪,我们现在就得从异维召唤邪祟,供我们驱使。”“可祭品数量不够啊。”男人面露诧异,“距离最低的召唤标准,都还差一个我们至少还需要一个脑袋。”
“噗嗤!”
没有丝毫征兆,沉闷的骨裂声忽然响起,女人骤然暴起,面目狰狞地一刀戳进了男人的胸腔!鲜血飙飞,染红了皲裂的树皮和剥落的人皮,几滴鲜血顺着地板缝隙,落向了屋外的街道。“糊涂,算上你不就够了吗?”女人微微转动刀柄,用力一拔,狠狠将男人的心脏挑了出来,“够了,这下就够了,哈哈哈,我能活下去了!我能活下去了!”
癫狂的笑声中,门扉开启的声音便显得微不足道。
“吱”
夏伦无声推开水晶门,压低身子,顺着阴影,无声无息摸进了室内一一他当然不可能坐等对方召唤出邪缇娜抽出一柄飞刀,手指捏住刀刃,和夏伦对了对眼神,随后她缓站起身,手腕微仰,瞄向了女邪教徒的后脑。
然而就在此刻,他们右前方的墙壁突然爆炸了!
“轰!”
大理石墙壁向内爆开,四溅进射的砖块砸碎了玻璃,轰烂了树木,狂风混杂着发条的“哢哒”声从洞口吹了进来。
女邪教徒手里握着染血的刀,怔怔地看向墙上的破洞,下一瞬,金属的寒光陡然撕破了扬尘。“噗!”
灰尘缓缓沉落,一名背后装着机械翅膀的发条宫廷守卫缓缓露出了身形。
发条守卫三角形头上装着的观察棱镜此时已经从绿色,变成了红色,它脑袋在脖颈轴承的作用下不停旋转,观察棱镜不断扫视着四周。
夏伦瞥了一眼发条守卫观察棱镜上的血渍,随后想明白了这东西突然窜出来的原因。
刚刚女邪教徒暴起杀人时溅出的血流到了屋外,正好落在了这个发条守卫的脑袋上
“哢哒,哢哒”
齿轮跳动,它缓缓放下了左臂的利刃,而随着它放下利刃,女邪教徒无头的身体也跪倒在地,她的脑袋打着旋插到了松树顶端。
夏伦打算潜行暗杀掉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发条守卫,毕竟如果发生大战,那么附近的海量敌人都将蜂拥而至!
真成刺客信条了。他心中腹诽。
手腕微转,他的持剑姿势从正握换成了反握,他收敛呼吸,静静等待着机会。
然而此时那发条守卫却好象进入了站岗模式,它的观察棱镜重新变成了绿色,而不巧的是,它看着的方向,正好是夏伦躲藏的栏杆的方向。
夏伦静等了几分钟,那发条守卫还是一动不动,不得已,他眼眸微转,看向了自己的队友。缇娜立刻会意,她微微颔首,随即左手拇指和食指勾成一个小环,放到了嘴边。
下一瞬,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咕嘟,咕嘟,咕嘟”
发条守卫的身后,忽然传来了鸟叫的声音!
一瞬间,发条守卫便看向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