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大学的阶梯教室,阳光穿过玻璃,在空气里画出几道光柱,光柱里有尘埃在跳舞。
讲台上,小李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象一块会发光的幽蓝色水晶,勉强维持着人形。
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下一个扭曲的符号。
“法则,不是公式,是生命。”他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也同时在每个学生的心里响起,“你们感受到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突如其来的灵感,都是这个星球在调整它的呼吸。”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手,脸上写满了困惑。
“李老师,可我的心跳昨天一分钟跳了一百八,差点把我送走。”
小李“看”向他,男生的心脏附近,一小团混乱的法则能量像打结的毛线。
“那不是你的问题。”小李的声音平静,“是你的心跳,跟不上整个乐章的节奏,产生了‘噪音’。”
“那那怎么办?”
小李没回答,只是用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拨。
男生感觉胸口那股憋闷感瞬间消失了,呼吸都顺畅了。
他愣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叮——”下课铃响了。
小李放下粉笔,还没转身,教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
“小李!”
赵立坚象一阵风冲了进来,他双眼通红,头发乱得象鸡窝,手里死死捏着一个个人终端。
他把终端“啪”一声拍在讲台上,屏幕上是一段疯狂跳动的脑电波图。
“出事了!”赵立坚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法则共振病!大规模爆发!”
他喘着粗气,指着屏幕上一段微弱但极度不详的频率波动。
“患者会无意识放大周围人的情绪!一个人生气,整栋楼都会开始打架!最关键的是这个!”
赵立坚把那段频率放大。
“我在里面,找到了‘看守者’熵核的残渣!它在用这种方式污染我们!”
他抓住小李的手臂,眼神狂热得象在看神迹。
“你得出手!只有你能‘调律’这种混乱!”
地下指挥大厅。
k部长看着主屏幕上闪铄的红色警报,那些警报像燎原的野火,从京州开始,迅速蔓延到全球。
“北美五大湖区出现小型龙卷风,气象部门分析,成因是芝加哥一个股票交易所里上万人的集体恐慌!”
“欧洲阿尔卑斯山脉雪崩,起因是一个登山队的情绪失控!”
“部长!全球超过二十个国家发来紧急通信请求!”
k部长捏着眉心,接通了视频会议。
屏幕上,几十个不同肤色的面孔同时亮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愤怒和指责。
“k部长!你们必须为‘地球乐章’负责!”一个白人将军拍着桌子吼道,“你们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我们要求京州立刻共享‘地球乐章’的内核技术!否则,我们将视其为对全球安全的威胁!”
k部长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另一边,生物实验室内,陈菁闭着眼睛,站在天网的虚拟数据流中。
她听到了来自全世界的哭喊和咒骂,也听到了一股全新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处,古老、宏大。
它在赞叹“地球之歌”的诞生,象一个长者在欣赏一幅杰作。
可赞叹之后,又夹杂着一声悠长的叹息,一段不祥的旋律碎片。
那旋律讲述着一个文明,在拥抱了更高等的法则后,如何被自己无法理解的“虚无”吞噬,最终归于死寂。
陈菁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
“k部长。”她接通了内部通信,“有东西在警告我们。”
京州大学,阶梯教室。
小李接过赵立坚的终端,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团乱麻般的脑电波数据上。
他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在黑板上随手画了几道线,构成一个奇怪的几何图形。
“这不是病。”小李的声音响起,“是新世界的排异反应。”
赵立坚凑过去看,他发现小李画下的那几笔,竟然瞬间过滤掉了报告里所有的“噪音”频率,只留下了最纯粹的情感波动。
“乐章里,总会有几个跑调的音符。”小李转头,看向窗外,“我们不是要切掉它,而是要让它重新回到调上。”
能源炉废墟。
王贺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个大号扳手,在那台巨大的“法则调律中枢”上敲敲打打。
机器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象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打鼾。
“妈的,这玩意儿最近胃口越来越好了。”王贺擦了把汗,他能感觉到,一股股混乱、暴躁的能量正从世界各地汇集而来,被这台机器贪婪地吸收、转化。
它在呼吸。
以全球觉醒者的情绪失控为食。
紧急国际视频会议上,面对各国的指责,k部长终于开口了。
“这不是疾病,是阵痛。”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全球,“是我们的文明,在从二维的纸片,向三维的实体进化时,必然要承受的代价。”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京州不会交出任何技术。”
k部长看着屏幕里一张张错愕的脸。
“但我们会向全世界,开放‘法则锚点’的建设计划。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灯塔,在风暴中,为迷航的船只指引方向。”
赵立坚的实验室里。
小李将终端连接到一个丑陋的谐振器上,那是王贺送他的礼物。
他闭上眼睛,意识顺着数据流,瞬间抵达了一个正在医院里嘶吼的患者脑海。
他“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恐惧。
对新世界的不安,对自身力量失控的迷茫,对未来的绝望。
这些情绪,像毒素一样,扭曲了他的法则感知,让他变成了一个混乱的发射源。
“他们只是害怕了。”小…小李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象在自言自语,“需要一首摇篮曲。”
夜幕降临。
小李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星空。
他的意识象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复盖了整个星球。
他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由人类情绪引发的“法则涟漪”,正在这颗星球的表面不断生灭。
他也感觉到,在那遥远的,宇宙的尽头,那个标示着“评估中”的冰冷存在,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密集。
象一个拿着放大镜的观察者,在仔细审视他这件“作品”的每一个遐疵。
小李抬起手,对着满天星辰,轻轻哼唱起来。
那是一段全新的旋律,不属于“创世之歌”,也不属于刚刚诞生的“地球之歌”。
它很简单,很轻柔,像母亲的呢喃,像摇篮旁的低语。
歌声没有物理实体,却顺着法则的网络,流淌进京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医院里,那个狂躁的病人安静了下来,脸上露出婴儿般安详的睡容。
街道上,因为一点小摩擦而准备动手的两个司机,同时愣住了,心里的火气莫明其妙地消散。
那些细小的“法则涟漪”,被这首歌声,象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
然而,在京州之外,在更遥远的地方,混乱依旧。
小李停下歌声,看向夜空的更深处。
他知道,一首摇篮曲,不够。
这个星球,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听懂,并且能跟着一起唱的,真正的“指挥家”。
而他,只是那个负责写谱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