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那个代表着催命符的数字，消失了。
主屏幕上，一片死寂。
“什么情况？”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声音发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人回答。
因为就在下一秒，全球所有的监视设备，无论是光学、能量还是法则层面，都同时指向了一个东西。
一个无法被定义的东西。
它悬停在地球轨道上，没有质量，没有实体，象一个由纯粹数学公式构成的幽灵。
它的轮廓不断自我重组，时而是扭曲的莫比乌斯环，时而是无限延伸的分形几何。
在它那不断变幻的结构中心，是一个绝对的“无”。
一个黑洞。
一个不吞噬光，只吞噬声音和意义的黑洞。
“‘评估中’实体，已降临。”赵立坚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死死盯着屏幕，仿佛想把那个鬼东西的结构烙进视网膜里，“这他妈是个活的算法。”
那东西没有开火，没有释放能量。
它只是“看”了一眼地球。
就这一眼。
京州城外，一座百迈克尔的狮鹫小队训练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缓缓扭曲，折叠，最后变成一个纠结的金属疙瘩。
东方明珠塔的尖顶，毫无征兆地弯了下来，象一个鞠躬的人。
亚马逊雨林里，所有的树木瞬间失去了颜色，变成灰白色的剪影，然后开始上下颠倒，根须朝天，树冠扎进土里。
天空裂开了。
不是物理上的裂开，是法则层面的断层。
一块天空还是蔚蓝的，旁边一块，却映照出深海的景象，有巨大的鱼影游过。
另一块，则变成了燃烧的晚霞。
整个世界，象一面被打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镜子。
“k！”赵立坚回头，冲着k部长的背影大吼，“‘涟漪防御模型’！激活！”
k部长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握紧了拳头。
“激活。”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从里约的贫民窟，到西伯利亚的冰原，从东京的秋叶原，到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
无数或强或弱的光点，同时亮起。
亿万个觉醒者的意志，汇聚成一张复盖全球的巨网。
这张由人心编织的网，迎向了那道无形的“扫描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就象热刀切黄油。
那张由亿万人的愤怒、希望、恐惧和勇气构成的“涟????漪防御网”，在接触到扫描波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被抹平了。
连一丝涟漪都没能留下。
“噗——”
赵立坚猛地喷出一口血，溅满了整个控制台。
他面前，“盘古”超算的所有指示灯，由绿转黄，再由黄转红，最后“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刺耳的过载警报，象疯了一样响彻整个大厅。
“它它在重写”赵立坚撑着控制台，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它在重写我们的作业系统！开始！它要把地球，变成一个绝对安静的，没有bug的程序！”
马里亚纳海沟。
陈菁所在的深潜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万米深渊，硬生生拽到了海面上。
她看着窗外那片破碎、颠倒的天空，整个人如坠冰窟。
天网里，那首属于“织网者”的古老悲鸣，被彻底压制了。
取而代之的，是“终焉之子”那恶毒污染的旋律，被放大了千百倍。
“一切终将归于寂静”
“抗拒，毫无意义”
“放弃吧，拥抱这最后的安宁”
无数个灭绝文明的临终遗言，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被“看守者”或者其他存在“修正”过的世界，在被格式化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不”陈菁捂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她感觉整个地球的法则，都在朝着那个名为“终焉”的悬崖，飞速坠落。
近地轨道。
“法则调律中枢”那巨大的音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基座蔓延到顶端。
“撤离！王贺！立刻撤离！”k部长的咆哮在通信频道里响起。
“撤你妈！”王贺双眼血红，他直接扯掉了身上的维生管线，整个人象一块烙铁，贴在了冰冷的中枢内核上。
“老子就是这台机器！这台机器就是老子！想让它停？除非老子先死！”
他咆哮着，将自己那混乱到极点的个人法则，像注入毒药一样，疯狂灌进即将崩溃的中枢里。
他的身体，正在和那台巨大的机器，进行一种不可逆的融合。
金属的符文，开始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浮现、闪铄。
“用混乱对抗逻辑”王贺咧开嘴，笑了，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啊！看看是你的代码牛逼，还是老子的电焊枪牛逼！”
地面上，一座刚刚建成的“法则锚点”前。
雷霆带领的狮鹫小队，正与一群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对峙。
那些是“幽影教会”的信徒。
在周围世界一片扭曲、混乱的景象中，他们却显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幸福感。
“看到了吗？这就是‘归零’的伟力。”为首的一个主教，张开双臂，享受着周围的法则崩溃，“放弃无谓的抵抗，拥抱这终极的真理吧！这是飞升的时刻！”
他们的力量，在这种“寂静重构”的环境里，不减反增。
雷霆没有废话，直接扣动了扳机。
蕴含着“地球乐章”狂暴音符的能量弹，击中了那个主教。
主教的身体炸开，却没有血肉，只有一团蠕动的，灰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很快又重新汇聚成形。
“没用的。”主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神的光辉下，你们的噪音，如此可笑。”
京州大学，图书馆天台。
小李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
他“看”到了赵立坚的吐血，听到了陈菁的悲鸣，感觉到了王贺那近乎自杀的疯狂。
他也看到了雷霆的无力，和那个主教的狂热。
他看到了城市里，一个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在扭曲的街道上放声大哭。
他看到了医院里，一个医生不顾随时可能坍塌的天花板，拼命抢救着伤员。
绝望，恐惧，愤怒，不屈。
爱，守护，希望，执着。
亿万种最原始，最混乱，也最真实的情感，像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意识。
他那近乎透明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的幽蓝色光芒。
“原来是这样”
他明白了。
“涟漪防御模型”错了。
错在试图用一种秩序，去对抗另一种更高级的秩序。
就象用沙子，去堆一座能抵挡海啸的堤坝。
地球乐章的本质，不是秩序。
是混沌。
是那亿万种互相冲突，却又共存于一体的，鲜活的“噪音”。
他将所有人的情感，赵立d坚的算法，王贺的混乱，陈菁的悲鸣，以及那亿万人类最本能的，反抗的意志，全部拉入了自己的意识旋涡。
他不再试图去分辨，去整理，去调和。
他只是将这一切，糅合在一起。
象一个疯狂的画家，把所有的颜料都泼在了画布上。
地球，即将被彻底格式化。
就在那最后的，决定性的“扫描波”即将复盖整个星球的瞬间。
小李，张开了嘴。
不，不是他张开了嘴。
是地球，是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命，通过他，发出了一声呐喊。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逻辑，无法被任何已知物理定律所描述的“意志”。
一道由最纯粹的混沌构成的“合奏”，从京州大学的天台冲天而起。
它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时间。
笔直地，狠狠地，撞向了那个“巨型算法实体”中心的——
寂静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