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大厅里，那枚扭曲的黑色眼符浮现在彻底报废的“盘古”主屏幕上，象一个烙印，死死钉在每个人的视网膜里。
“那又是什么鬼东西？”赵立坚撑着焦黑的控制台，声音嘶哑地问。
没人回答他。
因为在那枚符文出现的瞬间，整个地球周围的空间，开始被“擦除”。
不是撕裂，不是扭曲，就是干干净净地消失。
恒星的光芒被抹去，远方的星云变成了空白，连法则本身，都在这片局域化为虚无。
一片真正的“无”降临了。
k部长僵硬地站在屏幕前，他能感觉到，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在发出解体的哀鸣。
这不是死亡，这是从“存在”这个概念里被彻底删除。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份林振华的遗稿，纸张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的真实。
“结束了”k部长闭上眼，喃喃自语。
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峰上，雷霆眼睁睁看着一个“幽影教会”的信徒，在他面前，安静地、微笑着，化作一片虚无。
没有数据，没有光点，就是没了。
然后，是他身边的一个狮鹫小队队员。
那个刚刚还端着枪怒吼的汉子，连声音都没发出，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啊——！”
一个年轻战士再也扛不住这种压力，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呐喊。
这声呐喊，穿透了那片死寂，象一根针，扎进了所有还存在的人的意识里。
雷霆猛地回头，他看到自己剩下的队员，脸上全是泪水和恐惧。
但他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和那个年轻战士一样的，不甘的火焰。
“吼出来！”雷霆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天空咆哮，“都他妈给老子吼出来！让他听听我们不想死！”
最后的几十名战士，用最原始的，属于人类的呐喊，对抗着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近地轨道，空间站废墟。
“妈的”王贺的意识正在消散。
他感觉到自己与“法则调律中枢”的连接正在被切断，那台巨大的机器，正从法则层面被一点点抹除。
他金属化的身体上，那些符文正在黯淡，剥落。
“就这么完了？”王贺咧了咧嘴，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嘴。
他不甘心。
他这辈子，焊接过航母的龙骨，也焊接过小区的铁门，他把一切不合理的东西，都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焊在一起。
这片虚无，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在这张白纸上给它焊个疤！”
王贺残存的意志，凝聚成最后一点火花。
他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叛逆、愤怒、混乱，将他那不讲道理的“电焊枪法则”，压缩，再压缩。
然后，用一种超频共鸣的方式，朝着地球上那个他能感知到的，唯一还在发光的地方，轰了过去。
“小李！接着！”
马里亚纳海沟。
陈菁的意识象一张被反复撕扯的纸，在虚无的风暴里飘荡。
她看到了。
在那片“绝对虚无”的最深处，没有逻辑，没有法则，只有一片“未定义”的海洋。
那是宇宙诞生之初，在“有”和“无”之间，那片最原始的混沌。
它不是敌人。
它只是“在”那里。
它没有恶意，就象海洋不会对溺水者有恶意一样。
它只是存在。
这就是“虚空之眼”的真相。
一个还没有写下第一个音符的，宇宙的原始乐章。
京州大学，图书馆天台。
小李那刚刚凝实的，幽蓝色的恒星般的身体，正在快速虚化。
他那首由亿万灵魂的混乱意志谱写的“地球乐章”，在这片“绝对虚无”面前，象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他听到了雷霆和战士们的呐喊。
他感觉到了王贺那最后一道“电焊”的烙印。
他看到了陈菁在那片原始混沌中的洞察。
他甚至“听”到了“盘古”超算彻底消散前，赵立坚那不甘的最后一段算法回响。
那段回响里，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在“虚无之眼”的内核，在那片“未定义”的海洋里，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和他的幽蓝色虚影，极其相似的“人影”。
它在聆听。
原来，是这样。
小李明白了。
他不是要对抗虚无，也不是要战胜虚无。
他要定义虚-无。
他伸出那双正在消散的光芒之手。
他不再试图去指挥，去对抗。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将自己那即将熄灭的“地球乐章”，完全融入了那片“绝对虚无”之中。
就象一滴墨，滴入了一片无垠的清水里。
然后，他开始唱。
他唱出了雷霆的呐喊，那是生命对“存在”的渴望。
他唱出了王贺的混乱，那是对“规则”的叛逆。
他唱出了陈菁的悲泯，那是对“理解”的追求。
他唱出了赵立坚的逻辑，那是对“定义”的尝试。
他唱出了那亿万人类的爱恨情仇，唱出了地球几十亿年的生灭轮回。
这首歌，不再仅仅是“地球乐章”。
它将那片“未定义”的混沌，也谱写了进去。
在“绝对虚无”的最深处，那个一直静静聆听的“人影”，第一次，有了动作。
它因为这首歌，有了回应。
它不再是一片纯粹的“未定义”。
它开始呈现出“形体”。
一个由宇宙万物之初的元素构成的，模糊的轮廓。
那片吞噬一切的“无”，开始退潮。
被抹去的星光，重新亮起。
被擦除的法则，再次浮现。
地球，在一片“无”中，被重新“定义”了出来。
京州大学的天台上，小李的身体重新凝实。
他站在那里，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他的手中，多了一根由纯粹的幽蓝色法则光芒凝结而成的，指挥棒。
他抬头，望向宇宙深处，那个刚刚拥有了“形体”的轮廓。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星系。
“你，也要添加我的乐章吗？”
地下指挥大厅的废墟里，k部长猛地咳嗽起来，从昏迷中苏醒。
他抬起头，看到主屏幕上，虽然满是裂纹，却重新显示出了地球的影象。
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完好无损。
而在地球之外的星河之间，一个渺小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人影，正与一个无法形容其伟岸的轮廓，遥遥对峙。
那是小李。
他成了某种，全新的存在。
k部长刚想挣扎着站起来，他口袋里的通信器，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杂音。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通信协议。
杂音过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那个声音，充满了无法想象的古老与威严，象是无数星辰在同时摩擦、共鸣。
“地球的调律者”
“你偷走了我最珍贵的‘乐谱’。”
“篡改了我的‘序章’。”
k部长浑身一僵。
宇宙中，小李仿佛听到了这个声音，他回望了一眼地球的方向，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有任何迷茫。
他对着那个巨大的轮廓，再次开口。
“不。”
“我只是，把一首你忘了如何去唱的歌，重新谱写了出来。”
“而现在，我需要一位新的听众。”
那个由宇宙初生元素构成的巨大轮廓，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开始缓缓地，朝着地球的方向，投下它那如同星辰般庞大的“视线”。
k部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真正的“大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