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大学的公告栏,最近成了校园里最热闹的地方。
一张张用各种扭曲字体和奇怪符号打印的海报,像牛皮癣一样贴满了整个版面。
“‘真理之声’社团招新!觉醒者优先!共同探索法则的边界!”
“添加‘元素掌控者联盟’!风火水电,你就是下一个阿凡达!”
“‘唯心主义阵线’,相信我,你的想象力就是你的武器!”
两个路过的学生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了吗?那个叫‘秩序之光’的社团,现在最火。”
“就是那个天天念叨‘回归寂静’的?我室友添加了,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天到晚不说话,看人的眼神都冷冰冰的。”
“是有点邪门。他们说,只有抹掉所有情绪,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
李信的办公室里,阳光正好。
这间所谓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普通的单人宿舍,除了桌椅和一张床,就只有一个赵立坚硬塞过来的,用来监测他身体状况的终端。
他刚刚结束了和k部长的通话,内容就是关于校园里这些五花八门的“法则社团”。
李信点开一个全息通信界面,三个头像几乎同时亮起。
一个是赵立坚那张写满兴奋和疲惫的脸。
一个是陈菁略带忧虑的沉静面容。
最后一个头像的信号不太好,时不时闪铄着雪花,里面是王贺那张被电弧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各位,校园里的情况,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李信开门见山。
“看法?”通信器里传来王贺混着电流杂音的吼声,“一群小屁孩懂个屁的法则!那个叫什么‘秩序之光’的,听着就有毒!直接派一队狮鹫过去,把他们社团的牌子给我焊死在墙上!”
“不行不行!焊死太浪费了!”赵立坚立刻反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都是绝佳的实验样本!尤其是那个‘秩序之光’,他们的理论明显脱胎于‘看守者’,充满了逻辑漏洞!我给他们设计一个悖论模型,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绕死!”
陈菁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只是迷路了。”她的声音通过天网的共鸣传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强行纠正会引起反弹。我能感觉到,那些添加‘秩序之光’的学生,内心深处充满了对失控的恐惧。他们不是在追求‘寂静’,只是在逃避‘混乱’。”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王贺,焊死太粗暴。”
“老赵,绕死太慢了。”
“陈菁,单纯的唤醒,也太被动。”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上的三个人。
“不如把他们都请到我的课堂上来。”
新的一堂“法则概论”课,阶梯教室里挤得水泄不通。
前几排,坐着一群表情格外冷漠的学生,他们坐姿笔挺,象一排排复制出来的雕塑。
他们就是“秩序之光”的社团成员。
李信摇着轮椅来到讲台中央,今天他没有直接开始讲课。
“听说,最近学校里有很多关于法则的讨论。”他环视全场,“这是一个好现象。真理,越辩越明。”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面容白净,戴着无框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
他是“秩序之光”的社长,张伟。
“李教授。”张伟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象一段缺省好的程序,“我们认为,您所讲授的‘生命可调律’理论,本身就是一种混乱。它放大了个体的主观能动性,而主观,正是痛苦和错误的根源。”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颗黑色的,不断吸收着周围光线和声音的能量球。
“只有回归寂静,抹除所有多馀的情感和欲望,让一切回归到最原始,最简单的‘0’状态,才能达到法则的终极和谐。这,才是真正的秩序。”
那颗黑色的能量球,散发出一种让人心头发冷的“空”。
教室里的喧哗声消失了,连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许多学生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压抑,想要逃离。
李信看着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他从轮椅扶手上,拿起那根幽蓝色的法则光芒凝结成的指挥棒。
然后,对着那颗散发着“寂静”气息的能量球,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
那颗黑色的能量球,象一块被风化的石头,无声无息地 cruble碎裂。
它没有化为粉尘,而是分解成了亿万个微小的光点。
这些光点没有消散,反而象一群被唤醒的萤火虫,在空中盘旋、飞舞,重新编织、聚合。
一个全新的形态,从那片“无”中诞生。
一朵花。
一朵由七彩光芒构成的,仿佛拥有生命,正在缓缓绽放的花。
它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属于生命最初的律动。
那朵花,静静地飘到张伟面前。
柔和的光芒,笼罩了他。
张伟身体剧烈地一震,那张冰冷的面具,瞬间支离破碎。
他呆呆地看着那朵花,眼神从空洞,到迷茫,再到难以置信的痛苦。
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中滚落。
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
一幅幅被强行抹去的,尘封的画面,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温暖的灯光,饭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一个女人温柔的笑脸,还有一个男人笨拙地给他递过一个苹果。
“小伟,多吃点,长身体。”
“儿子,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那是他的父母。
在他接受“寂静冥想”后,被他自己亲手定义为“冗馀信息”而删除的记忆。
那些记忆,曾是他添加“秩序之光”前,用来对抗法则失控恐惧的,唯一的锚点。
“爸”
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音节,从张伟喉咙里挤了出来。
“妈”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朵花,却扑了个空。
整个人象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座位上,泣不成声。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秩序之光”的成员,都惊恐地看着他们的社长。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悲伤,像病毒一样,通过法则的共鸣,冲击着他们那颗被“寂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
他们引以为傲的“绝对平静”,出现了裂痕。
同一时刻。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k部长正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全球冲突数据,脸色阴沉。
“报告部长!”一名情报官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急切和困惑。
“西伯利亚‘虚空之城’,出现高强度能量波动!”
屏幕上立刻切出了一副卫星图象。
在那片冰封的雪原上,一座由幽蓝色晶体构成的城市中心,一座直插云宵的能量塔,正在剧烈地闪铄,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能量塔的结构正在变得不稳定!原因原因不明!”
另一个角落,负责数据分析的技术员猛地站了起来。
“部长!能量波动的频率与我们刚刚从京州大学法则实验室捕捉到的一段高强度情感信号,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
“那段信号的标签是‘记忆回响’!”
k部长抬起头,看向屏幕的另一个分屏。
分屏画面里,是京州大学的阶梯教室。一个青年瘫在椅子上痛哭,讲台上,另一个坐在轮椅里的青年,平静地收回了他的指挥棒。
k部长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李信让他批准那个“法则概论强制参与计划”的真正目的。
这家伙
他根本不是在教书。
他是在隔着半个地球,用一把看不见的钥匙,去开一把远方的锁。
而代价,只是一个学生课堂上的眼泪。
k部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对着空气,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在拆人家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