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薪火壁垒全功率激活!”
k部长的咆哮还没在大厅里散开,屏幕上代表壁垒能量读数的绿色曲线,就先一步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虚线。
“报告!壁垒能量指数无法定义!”技术员的声音变了调,“不是被击穿了,是‘功率’这个概念本身正在消失!”
窗外,天空不是变黑,是变成了空白。
就象一块被擦得过分干净的白板,恒星、云层、甚至蓝色本身,都被抹掉了。
紧接着,全球各地的法则锚点,象一排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地熄灭。
“北美03号锚点回报:驻守部队正在和敌人交换军徽,他们忘了谁是敌人。”
“欧洲联合区回报:一位父亲抱着邻居的孩子,茫然地站在街上,他忘了哪个是自己的孩子。”
“开罗中心医院,医生和病人手拉着手,一起跳下了天台。他们分不清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k部长看着一条条涌入的情报,抓着通信器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接通了全球觉醒者社群的紧急频道。
“所有觉醒者!听我命令!凝聚你们的意志,抵抗”
他的话卡住了。
频道里一片寂静。
不是没人回应,是那头的几十万觉醒者,根本无法理解“抵抗”这个词的含义。
“部长”参谋官的声音干涩,“我们输了?”
k部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静默的频道列表,一种无力感从脚底升起,瞬间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京州大学,阶梯教室。
学生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窗外的世界,象一幅被泡进水里的油画,所有的轮廓和颜色都在模糊,混肴,失去边界。
一个男生惊恐地指着自己的手:“我的手我感觉不到它了!”
李信摇着轮椅,停在讲台中央。
他平静地看着窗外那片巨大的空白。
“别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恐慌的湖心。
“这不是世界末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这是一场考试。”
学生们愣住了。
“教授现在”
“现在,开始我们的期末考试。”李信打断了学生的话,他口袋里的谐振器震动着,将他的声音同步到了地下指挥大厅,同步到了近地轨道,同步到了每一个还在运转的薪火小组终端。
“题目很简单。”
他转过身,用那根幽蓝色的指挥棒,在身后的全息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定义,你自己。”
“他妈的,这小子疯了!”k部长在指挥大厅里吼道。
“k部长!”赵立坚的通信几乎是同时切入,背景里是无数设备烧毁的爆鸣声,“我的算法正在自我瓦解!‘1’和‘0’正在融合!‘盘古’快变成一锅粥了!”
“赵立坚!”k部长的声音嘶哑,“听那个小疯子的话!把那些学生那些定义,给我转化成数据!不管用什么办法!”
赵立坚那边沉默了两秒。
“用一首歌去阻挡宇宙法则?我操好!我他妈就陪他疯一次!”
陈菁虚弱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传来:“我我能感觉到他们。那些孩子,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记忆像无数根断掉的线。我能把它们重新连起来。”
“王贺!”k部长抬头,对着主屏幕吼道。
近地轨道上,那个半人半金属的怪物,从“法则调律中枢”的内核里睁开了眼睛。
“吵死了!”王贺的声音充满了暴躁的电音,“那破光照得老子的焊缝都快分不清正反了!说!要我干什么!”
“当个扩音器!”k部长吼了回去,“把那些孩子们的声音,给我放大到整个太阳系都能听见!”
王贺咧开嘴,那是由金属符文构成的嘴。
“把一群小屁孩的哭闹当炮弹打出去?这活儿老子喜欢!”
阶梯教室里。
李信看着台下那些茫然而恐惧的脸。
“怎么定义自己?用你们最熟悉的方式。”
“可以是一段代码,一首歌,一幅画,一个你忘不掉的名字,甚至,可以是一句脏话。”
“把你内心最深处,那个让你之所以是你的东西,喊出来。画出来。唱出来。”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在角落里最先反应过来。
她闭上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用颤斗的声音,轻轻哼唱起一首童谣。
那是她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时唱的歌。
歌声很微弱,跑着调,却象第一颗点亮夜空的星。
紧接着,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冲到一台终端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一行行代表着“愤怒”的代码瀑布般刷下。
一个体育系的男生,站到课桌上,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窗外的空白,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自己的名字。
画作、旋律、代码、呐喊、记忆的碎片、爱与恨的片段
无数微弱的光点,从每个学生的身体里亮起。
这些光芒,代表着他们独一无二的“自我”。
西伯利亚,阿尔卑斯山脉。
雷霆带领的狮鹫小队残部,正被一群被“概念模糊”控制的民众包围。
他看着自己昔日的战友,举起枪,枪口却对准了自己人,脸上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迷茫。
就在这时,一首跑调的童谣,突兀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那个调转枪口的士兵,动作一僵。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女儿的脸。
“守护”他喃喃自语,一个被遗忘的词,重新变得清淅。
他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那片正在吞噬世界的空白。
“守护!”
雷霆看着这一幕,扭头对着通信器吼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但继续!别他妈停!”
“数据流来了!”赵立坚在实验室里狂吼,他将盘古超算仅存的算力全部调动起来,将那些代表着“定义”的情感和记忆,强行编码成可以被法则识别的数据。
“共鸣网络构建完毕!”陈菁的脸色惨白如纸,却将那无数个微弱的“自我”,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情感共鸣之网。
“功率拉满!给老子响!”王贺在轨道上咆哮,法则调律中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那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变成了一个信号塔。
阶梯教室里,李信举起了手中的指挥棒。
他用棒尖,在空中,画下了一个封闭的,首尾相连的圆环。
然后,他轻轻一扭。
圆环变成了一个在三维空间里无限循环的,幽蓝色的莫比乌斯环。
所有学生身上亮起的光,所有薪火小组成员汇聚的力量,都被这个莫比含环吸引,汇聚。
最后,在莫比乌斯环的中心,凝聚成了一点。
一点无比清淅,无比纯粹,仿佛浓缩了整个地球所有生命意义的光。
“去吧。”李信轻声说。
那一点光芒,象一颗不屈的星辰,射向了窗外那片代表着“虚无”和“模糊”的探照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当那点“清淅”的光芒,撞上那片“模糊”的探照灯时。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秒。
就象往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里,丢进了一粒沙子。
那片横扫一切的“模糊”光幕,在京州大学上空,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停滞了。
它无法解析。
它那套抹除一切定义,让万物回归混沌的逻辑,无法理解“自我定义”这种不讲道理的行为。
一个东西,怎么能自己定义自己?
这不符合宇宙的初始设置。
这是一个悖论。
李信的身体,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前所未有地与脚下这颗星球的法则融为一体。
他抬起头,仿佛穿透了那片空白,直视着那个位于未知维度的“虚空之眼”。
一个声音,从他的意识深处发出,那不是他的声音,而是这颗星球亿万年生生不息的意志,在通过他,发出质问。
“你所谓的‘无’,就真的没有边界吗?”
“你所谓的‘静’,就能抹去万物的‘鸣’吗?”
宇宙深处,那个巨大的,由纯粹虚无构成的眼睛,内部的黑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紊乱”的波动。
探照灯,缓缓地,从地球上空撤去。
空白的天空,重新被蓝色填满。
太阳的光芒,再次洒落大地。
地下指挥大厅,k部长看着恢复正常的全球地图,浑身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报告!”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斗,“‘虚空之眼’停止了攻击它它好象在分析我们刚才上载的‘数据’。”
“评估中”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从监视频道中传出。
京州大学,阶梯教室。
所有学生都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李信看着窗外重现的蓝天,他面前那张虚拟的期末考试试卷上,自动浮现出一个鲜红的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