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k部长看着大屏幕上雷霆传回的实时画面，狮鹫小队全副武装，正小心翼翼地向西伯利亚那个坐标点推进。
他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他关掉主屏幕，揉了揉太阳穴，调出了一个私密的视频通信。
画面里是一个装修简洁的卧室，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正坐在床边，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
“小远。”k部长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人的疲惫，“今天感觉怎么样？”
年轻人象是没听见，过了好几秒才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神空洞，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吵。”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象被砂纸磨过，“爸，能不能让那些声音停下来？”
“我睡不着。”
k部长看着儿子憔??的神情，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下令让全球的法则锚点同时激活，能命令雷霆去刨开西伯利亚的冻土，却无法让儿子耳边的“噪音”消失。
这是一种新出现的征状，赵立坚把它命名为“法则噪音敏感症”。
患者都是普通人，他们无法觉醒，却能被动地感知到法则网络的底层噪音，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微观冲突、能量涨落，对他们来说就象永不停歇的魔音贯耳。
k部长尝试了所有办法，他给儿子的房间装上了最顶级的法则屏蔽设备，那玩意儿甚至能抵挡a级觉醒者的全力一击。
可没用。
那些噪音，仿佛直接从灵魂深处长出来。
“我我再想想办法。”k部长艰难地说道。
“别想了。”年轻人，k远，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爸，你说，我是不是快疯了？”
通信被切断了。
k部长坐在指挥椅上，沉默了很久。他身上那股运筹惟幄、号令全球的气势，第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通信器，接通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因为这种事而联系的号码。
“李信。”
京州大学，李信的宿舍。
他刚从那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古老呼唤中抽离出来，k部长的通信就接了进来。
“我在。”李信平静地回应。
“我需要你的帮助。”k部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不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部长，更象一个束手无策的父亲，“不是以部长的身份，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半小时后，k部长那间被法则屏蔽设备层层包裹的卧室里。
李信摇着轮椅，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k远。
年轻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仍在因为无法忍受的噪音而微微抽搐。
k部长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死的。
“我能管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觉醒者。”他低声说，象是在对李信说，又象是在自言自语，“却管不好我自己的家。”
李信没有说话。
他从轮椅扶手上拿起那个王贺送的能量谐振器，轻轻拨动了一下。
“嗡——”
一声极低极沉的频率，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这不是任何一种攻击性的法则，也不是安抚性的旋律。
这声音来自地心深处，来自那颗七彩的晶体心脏。
是“地球乐章”最低沉的背景音，是王贺的“法则调律中枢”与整个星球脉搏的和谐共鸣。
原本因为痛苦而蜷缩的k远，身体居然慢慢舒展开来。
他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k部长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
几分钟后，k远的眼角，突然滑下两行泪水。
他没有醒，嘴里却发出了模糊的梦呓。
“别吵了”
“爸妈你们别吵了”
k部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比k远还要苍白。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他还没成为k部长，还在为薪火计划奔波，经常彻夜不归的日子里，和妻子因为工作发生的无数次争吵。
那时候，k远还很小，总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
李信收回了手，谐振器的声音停了。
他看着k部长，平静地开口：“法则噪音，源于未被解决的法则冲突。宏观的，比如北美和京州的坐标紊乱。微观的，比如你和他之间。”
“情感，也是一种法则。”
k部长沉默地走到床边，弯下腰，用他那双曾签发过无数最高指令的手，笨拙地替儿子擦去眼泪。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爸爸的错。”
仿佛听到了这句迟到了许多年的道歉，k远在睡梦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沉入了梦乡。
李信摇着轮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门外，赵立坚象个幽灵一样贴在墙上，他的超算终端上，正疯狂记录着刚才房间里所有的法则频率变化。
“情感法则化！”赵立坚看到李信出来，眼睛放光地冲了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我明白了！小李，你不是在治病，你是在帮他们‘对齐频率’！”
“只要把人类的情感编码，我们就能创造出最稳定的法则屏障！比薪火壁垒还管用！因为这道墙，是用我们自己盖的！”赵立坚陷入了狂热的构想中。
就在这时，陈菁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现在走廊里，她的脸色很不好。
“k部长，赵教授。”她的声音带着警剔，“天网刚刚捕获到一个新兴组织的信号。”
“他们自称‘牧歌’。”
陈菁调出一份资料，一个由纯白光线构成的竖琴符号出现在空中。
“他们宣称自己是‘看守者’理念的最终继承者，但他们不搞格式化，而是致力于收集所有‘清淅’的人类情感。”
“快乐、悲伤、愤怒、爱只要足够纯粹，都在他们的收集范围内。他们声称，要用这些最纯粹的情感，构建一个没有杂质、绝对可控的虚拟天堂。”
赵立坚的脸色变了：“把情感当柴烧的升级版？这帮孙子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陈菁的目光转向李信，“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京州大学。”
“那些在你的法则概论课上，被你的‘求索’旋律调律过的学生，他们的情感频率，在‘牧歌’的扫描仪里，就象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k部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重新变回了那个铁腕的指挥官。
“告诉雷霆。”他对着通信器，声音冰冷，“西伯利亚的任务暂停。全队立刻返回京州。”
“家里进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