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大学,那家被清空的露天咖啡馆,现在成了全城戒备最森严的禁区。
雷霆站在那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的问号前,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快变成一个问号了。他奉k部长的命令,带队把这玩意儿从现场“护送”到赵立坚的实验室,一路上队员们看他的眼神,就象在看一个押送外星人的精神病。
“所以我们就得搬这个?”雷霆看着赵立坚,后者正戴着一副数据采集眼镜,围着那个巨大的问号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
“搬?胡说!这是请!”赵立坚头也不回,双手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数据流,象是在给那个问号做全身ct,“这可不是什么死物,这是活的!一个凝固的逻辑悖论!你懂它的价值吗?它就象就象上帝在草稿纸上打了个结,然后把纸扔了下来!”
雷霆不想懂,他只想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然后去执行陈菁顾问的命令,带队去西伯利亚。
“报告出来了!”赵立坚突然大吼一声,吓了雷霆一跳。他指着自己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面是一副正在三维旋转的复杂结构图,“我就知道!它不是静止的!”
屏幕上的问号内部,有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脉动。
“它在跳。”赵立坚的声音带着狂热的颤音,“象个心脏,或者说象个钟。一个用悖论驱动的时钟。妈的,‘牧歌’那帮疯子,他们不是在造天堂,他们是在给某个东西校准时间!”
“什么东西?”k部长冰冷的声音从雷霆的战术通信器里传来,他显然也在实时监控。
“一把钥匙。”赵立坚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雷霆,“雷霆队长,你们上次从西伯利亚废墟里带回来的那些符文拓印,还记得吗?”
雷霆点头。那是在虚空之城任务后,一支先遣队冒死从冻土深处拓下来的东西。
赵立坚将两幅图象投射到空中。一幅是问号内部脉动光点周围浮现的微观纹路,另一幅就是西伯利亚的古老符文。
两幅图象,完美重合。
“钥匙囚笼背叛。”赵立坚低声念着那三个被破解的词,“我一直以为钥匙和囚笼是两样东西。我错了!钥匙就是囚笼的一部分!这东西这个悖论时钟,就是那把被掰断的钥匙的另一半!”
京州大学,阶梯教室。
李信没有去西伯利亚。k部长以“需要对悖论样本进行最高级别评估”为由,把他留在了京州。
他坐在讲台上,面前的黑板是全息的,上面漂浮着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有一只猫。
“薛定谔的猫。”李信的声音很平静,“在打开盒子之前,这只猫同时处于‘生’和‘死’两种状态的叠加态。观察,这个行为本身,会让它的状态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结果。”
物理系的尖子生周明坐在下面,眉头紧锁。他觉得教授又在讲一些和法则毫无关系的哲学。
“囚笼,也是一个薛定谔的盒子。”李信的目光扫过全场,“你们以为,囚笼是物理的墙壁,是能量的屏障吗?”
“不。”他摇了摇头,用指挥棒轻轻一点那个全息盒子。
“真正的囚笼,是逻辑上的自我封闭。是你的世界里,只有‘生’或者只有‘死’一个选项。是那个盒子,永远不会被‘观察’。”
“就象‘牧歌’创造的那个虚拟天堂。那里没有矛盾,没有疑问,没有挣扎,所以,那里所有的人,都处于一种‘半生不死’的叠加态。他们被囚禁了,不是被墙,而是被‘完美’本身。”
“想要打破囚笼,不是去砸墙。”李信的声音传遍教室,“而是要成为那个‘观察者’。你要用你的存在,你的混乱,你的错误,去定义那个世界。你要告诉它,除了‘生’和‘死’,还有‘半死不活’,还有‘向死而生’。”
“当你定义它的那一刻,它就不再是囚笼了。”
周明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狠狠敲了一下。他猛地想起上次自己吐血的场景,他一直试图用完美的公式去复现李信的“直觉”,那不就是在给自己造一个逻辑囚笼吗?
“那钥匙呢?”周明忍不住站起来问,“打破囚笼的钥匙是什么?”
李信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钥匙,就是你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
近地轨道,那个已经与王贺身体部分融合的“法则调律中枢”,象一座悬浮在太空中的金属山脉。
王贺那张半金属化的脸出现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看着赵立坚传来的“悖论时钟”三维结构图,咧开了一张象是用钢水浇筑的嘴。
“另一半钥匙?”王贺的笑声像砂轮在打磨钢板,“那他妈还等什么?老子最擅长的就是把两样东西变成一样!给我把数据传过来!”
“你疯了?”赵立坚的声音隔着几百公里的真空传来,依旧中气十足,“这是悖论逻辑!不是钢板!你把它焊到你的中枢上,你的法则系统会直接被这个逻辑黑洞吞掉!”
“那正好。”王贺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已经变成金属的胸口,“老子这儿现在也乱得象一锅粥。看看是它的悖论牛逼,还是老子的电焊枪法则更不讲道理!”
他切断了和赵立坚的通信,庞大的数据流从地球上载来,注入“法则调律中枢”的运算内核。
王贺伸出已经完全金属化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个由数据构成的、不断脉动的虚拟问号。
“给老子合体!”
他咆哮着,强行将那段代表着“悖论”的数据流,朝着自己身体和中枢的融合处烙印下去。
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贯穿了王贺的意识。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能量输出。
也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
那段一直回荡在他脑海里的,来自“创世之歌”的古老旋律,突然变得无比清淅。歌声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变成了一段段具体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乐章。
【当钥匙重合】
【背叛者将寻迹而至】
【他以秩序为名,行修正之实】
【他曾是看守的一员】
京州地心,那颗巨大的七彩晶体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搏动起来。
“咚!”
“咚!”
“咚!”
沉闷的响声,像战鼓,从星球的最深处传来。
深海医疗舱里,陈菁猛地睁开眼睛,她眉心的幽蓝印记灼热得象一块烙铁。
“共鸣”她喃喃自语,“地心的‘原始乐章’,在和王贺的‘中枢’共鸣!”
她能清淅地“看”到,一条无形的能量之桥,正在跨越地幔、地壳和大气层,试图连接地心和近地轨道上那座疯狂的金属山脉。
两件来自“织网者”的遗产,正在试图重新合二为一。
地下指挥大厅。
k部长没有理会屏幕上王贺的疯狂举动,也没有关注地心的能量异动。他只是死死盯着另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全球法则冲突频率的实时曲线图。
自从那个“悖论时钟”被从咖啡馆带走,送进赵立坚的实验室后,那条原本高高在上的曲线,就一直在稳定地、不可思议地下降。”情报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部长,全球范围内,那些零星的、原因不明的觉醒者冲突,频率正在大幅降低。”
k部长当然知道为什么。
李信。
那个家伙,根本不是在“评估”那个悖论样本。他是在用那个“悖论时钟”当做一个“垃圾桶”,一个法则层面的“奇点”。
他不动声色地,将整个地球法则网络中那些因为“地球乐章”而产生的“不和谐音”,那些微小的冲突和紊乱,全都引导、汇集,然后扔进了那个逻辑黑洞里。
他在用一个敌人留下的麻烦,去解决另一个更大的麻烦。
这手段,让k部长都感到一丝寒意。
“部长!”
一个s级加密通信请求,粗暴地切断了k部长的思绪。
是柯伊伯带监视哨。
“报告!监测到未知高维空间开启!一个一个探测器,刚刚跃迁至我方监控范围!”哨兵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屏幕上,画面切换。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一个由纯粹的“无”构成的黑色眼球,凭空出现。它没有实体,却比任何恒星都更加醒目。
它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环视整个太阳系。
然后,它的“视线”锁定了。
“目标已锁定!”哨兵绝望地大喊,“它的目标是是近地轨道的‘法则调律中枢’!”
“它冲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