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三块屏幕，三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左边，王贺那张半金属化的脸占满了整个画面，他正对着虚空破口大骂，词汇量丰富到能让赵立坚的超算写出一部脏话大全。
中间，那个漆黑的眼球探测器悬浮在轨道上，象个最用功的学生，正疯狂下载地球文明数据库里的所有童话和神话。
右边，雷霆传回了阿尔卑斯山脉上空那个稳定下来的空间坐标，一个通往未知维度的“虚空跳板”。
k部长关掉了王贺的通信，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
“它在学习。”赵立坚指着中间的屏幕，眼镜片后的双眼闪铄着难以理解的光，“它试图理解‘摇篮曲’为什么能干掉它的‘逆向法则’，所以它开始从我们的故事里查找逻辑。”
“什么逻辑？”k部长问。
“没有逻辑的逻辑！”赵立坚吼道，“爱、牺牲、希望这些东西在我们的故事里根本不遵循能量守恒！它死定了，它的cpu会烧掉的！”
k部长没理会他的狂热，目光转向右边屏幕上的坐标。
“雷霆，坐标能维持多久？”
“报告部长，它很稳定，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但是，它也在缓慢吸收周围空间的法则，象个正在蓄力的炮口。”雷霆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
被动挨打，永远只能亡羊补牢。
k部长站起身，环视大厅里所有忙碌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赵立坚和全息投影里的陈菁身上。
“我决定，激活‘深空法则调律计划’。”
赵立坚愣住了。
陈菁的全息投影也晃动了一下。
“我们要主动进去。”k部长指着那个跳板坐标，声音不大，却象锤子砸在每个人心头，“把战场，从我们家里，搬到他们家门口。”
“疯了”赵立坚喃喃自语，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从惊愕变成了狂喜，“对！就该这么干！我需要最高权限！我要构建一套随行的‘法则防御壁垒’，用盘古超算最底层的逻辑给他们织一件毛衣！”
k部长接通了李信的通信。
京州大学，天台。
李信坐在轮椅上，k部长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的空气中。
听完k部长的计划，李信只是平静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悬浮在地球上空的坐标。
“这堂课的习题，确实需要去更远的地方解答。”
他同意了。
“我亲自去。”
“不行！”王贺的咆哮再次强行切入指挥大厅的通信频道，“小李那身子骨，连轮椅都得我给他焊，你让他去宇宙里裸奔？我不同意！”
“所以，需要一艘船。”k部长说。
“我来造！”王贺拍着自己金属化的胸膛，发出“哐哐”的巨响，“但是材料不够！常规的合金在那鬼地方就是纸糊的！”
赵立坚忽然插嘴：“材料我们有。”
他调出一份资料，那是一块扭曲的十二面体晶体残骸，属于被李信击碎的“看守者”本体。
“等等”王贺看着那块残骸，他那混乱的脑子里迸发出了一个更疯狂的想法，“别用它造船壳。”
“老子要把这玩意儿，跟咱们的船焊在一起！”王贺咧开嘴，笑容狰狞，“咱们不是要去一个‘虚无’和‘秩序’的老巢吗？那就开一个‘混乱’和‘秩序’的矛盾体过去！让他们自己跟自己打架！”
赵立坚沉默了三秒钟。
“天才。”他看着王贺，由衷地赞叹，“一个移动的法则冲突体！一个行走的悖论！我们开着这玩意儿过去，就象往一锅清水里扔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我同意！”
k部长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指挥一场星际远征，而是在管理一家精神病院。
“授权。”他疲惫地说。
出发前，李信摇着轮椅，进了地下指挥大厅。
他把那根幽蓝色的指挥棒，放在了k部长的桌子上。
指挥棒接触桌面的瞬间，整个大厅里所有因为超负荷运转而躁动不安的仪器，所有屏幕上跳动的错误代码，都在一瞬间平稳下来。
一股温润的光晕，从指挥棒上扩散开来，将整个大厅笼罩。
k部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地球的旋律，交给你看着了。”李信平静地说。
k部长拿起那根指挥棒，它入手微凉，却仿佛承载着一颗星球的脉搏。
“活着回来。”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部长！”陈菁的全息投影突然闪铄起来，她的声音异常严肃，“我刚刚在整理‘创世之歌’的序章乐谱时，发现了一段被伪装成休止符的隐藏协议！”
她在空中投射出一行不断自我扭曲的代码。
“这是‘自我删除’协议。”陈菁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背叛者’不只是污染了乐谱，他还设置了一个后门。在某个特定的音符被奏响时，整个‘创世之歌’，会从内部开始自我销毁！”
k部长握紧了手里的指挥棒。
这等于说，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随时可能在背后捅他们一刀。
京州大学，操场。
这里已经成了军事禁区。
一座巨大的、无法用地球现有工业体系理解的“飞船”，静静地停在草坪中央。
它没有流畅的外形，更象是一件后现代的雕塑作品。主体由王贺的“法则调律中枢”改造而成，上面粗暴地焊接、镶崁着大量来自“看守者”的晶体残骸。
混乱的机械结构与绝对的几何秩序，以一种极不协调的方式共存着，光是看着它，就让人产生一种逻辑即将崩溃的眩晕感。
王贺把它命名为“破烂号”。
李信已经坐在了“破烂号”的驾驶舱里，那里只有一个轮椅固定器。
雷霆带领着狮鹫小队的精锐，全副武装地守在飞船周围。赵立坚和陈菁则已经进入了船舱内各自的工作岗位。
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刻，李信接通了法则概论课教室的监控。
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仿佛看到了周明他们充满求知欲的脸。
“同学们，”他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回荡在指挥大厅，也回荡在自己的耳边，“宇宙，就是我们的期末考场。”
“这一次，我们要给宇宙，上上课。”
话音落下。
王贺在驾驶舱里，狠狠砸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走了，孙子们！”
“破烂号”前方的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露出了一个巨大、漆黑、不断旋转的空间门，门的另一头，就是雷霆发现的那个虚空跳板。
飞船没有发出任何轰鸣，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空间门，消失不见。
就在“破烂号”消失的瞬间。
整个太阳系，从柯伊伯带到水星轨道，所有的空间法则，都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的琴弦，发出一声无法被任何仪器捕捉，却能被所有高阶存在感知的——法则轰鸣。
宇宙深处。
那个由初生元素构成的巨大轮廓，第一次在无尽的黑暗中，发出了一个清淅的、跨越维度的声音。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