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大学体育馆，庆祝的热浪已经散去。墨尘和凌风走在通往宿舍区的路上。夜风吹动路边的法国梧桐，发出沙沙的声响。
“师兄，我们还要在这里耗下去吗？”凌风脚步拖沓，语气里带着焦躁，“那个李信就象一个泥鳅，根本抓不住。”
墨尘没有回答。他看着前面亮着灯的宿舍楼。高处的窗口，还能听见学生打游戏时发出的欢呼。
“我们找错方式了。”墨尘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冷静，“不能用钩子钓水，也不能用手术刀去切一团空气。”
凌风侧头，看着墨尘。他等墨尘继续说。
“李信不是一个人。”墨尘停在了一栋宿舍楼下。他目光扫过每一扇窗户。
“他是一片土壤。”墨尘又说，“我们上次想烧掉里面的杂草，结果烧出了庄稼。”
凌风眉头拧在一起。他还是不明白。
“既然无法直接影响他，”墨尘接着说，“那就影响他周围的土壤。水会干涸，但土壤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您是说，那些凡人？”凌风反应过来。
墨尘点头。
“但凡人那么多，我们怎么”
“要找那些与他联系紧密的人。”墨尘打断凌风的话，“那些会影响他心情，触动他法则的人。然后，去改变这些人的底层逻辑。”
他目光最终停在了宿舍楼一层的一个小窗户上。那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宿管值班室。
“这个老头子，是维持这里秩序的轴心。”墨尘说，“他身上有一种纯粹的‘守护’念头。很接近我们想要扭曲的目标。”
凌风看着那扇窗户，眼神里闪过一道光。
“我会布置几个探子过去。”墨尘接着说，“用‘诱导法则’，把他的守护，变成偏执。让他成为一个死板、没有情感的秩序捍卫者。这样，他会无形中束缚住李信。”
说完，墨尘转身离开。凌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宿管值班室的窗户，嘴角牵扯出一点弧度。
京州大学宿舍区，宿管值班室。
宿管大爷李铁柱戴着老花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知音》杂志，看得津津有味。桌子上，一个老旧的保温杯冒着热气，里面泡着枸杞。墙上的老式石英钟，秒针咔哒咔哒走着。
晚上十一点半，是他雷打不动的巡查时间。他放下杂志，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没有声音，就象一阵风吹过。
李铁柱抬头看了一眼，没人。他以为是门没关严，又回去看杂志。
但一股凉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缓缓滋生出来的“硬邦邦”的感觉。
李铁柱心里，对秩序的坚持，忽然变得分外清淅。他觉得学生们都太散漫了。晚上不睡觉，白天不起床。宿舍不打扫。
他感到一种不舒服。他脑子里，开始回荡一些念头。
“规矩，就是规矩。一步都不能错。”
“如果所有人都按照规矩来，世界会多美好？”
“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就是世界的蛀虫。”
这股想法，越来越强。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对学生们的那些容忍，都是错的。都是在放纵。他要改变这种状态。他要让整个宿舍楼，都变成一个完美的模范区。
他的眼神，变得比平时锐利许多。他起身，拿起床头的电筒，准备出去巡逻。
他想，今天晚上，一定要把所有不守规矩的人，都揪出来。
两道模糊的影子，贴着墙角，躲在值班室的角落里。
“宿管大爷的情感频率，正在被我们调整。”一道影子发出低语，“他对秩序的执着，已经开始失控。”
另一道影子也发出声音：“再加一把火，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秩序偏执狂。”
一股更强的法则波动，注入到李铁柱的心神里。他的脑海里，学生们那些嬉闹、打趣、抱怨的声音，全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必须停止。”
“所有噪音都该消失。”
李铁柱脚步僵硬。他感觉胸口憋闷。他的思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了一个死胡同。
就在这时。
值班室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咳。”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圆润的质感。
李铁柱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一声咳嗽，象一道微弱的电流，忽然流过他的心间。
他脑子里那些正在发酵的偏执念头，象是被这声咳嗽震了一下，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又坐回了桌子边。手伸过去，握住他那个保温杯。
保温杯的温度，通过他的手掌，暖暖地传递到他的心底。
这股温热，与他脑子里那股冰冷的偏执，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冲突。但那股温暖，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唉，真是老了。”李铁柱叹了口气，他刚才怎么会有那种奇怪的念头？
他看着手里的保温杯。热气蒸腾，枸杞在里面浮浮沉沉。他觉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看着这些孩子顺利毕业，就很好。
“只要他们别出什么大事，晚上别吵得太厉害，就行了。”
李铁柱的眼神，又恢复了平和。他拿起杂志，继续看他的《知音》。
那两道模糊的影子，在角落里瞬间僵硬。
“怎么回事？”一道影子发出疑惑的声音，“我们的‘偏执之种’枯萎了。”
“宿管大爷的情感内核，不再是我们设置的方向。反而，变得更坚韧。”另一道影子也说，声音带着不解。
他们释放出去的法则力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消解，然后转化。那种宿管大爷对学生的守护，在经历了一番“测试”后，反而变得更加深厚，更加稳定。
“这这不科学。”一道影子惊呼。
他们的法则，不是被对抗，也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消化”了。像把一块冰丢进滚烫的热水，它融化了，变成了水的一部分。
墨尘站在宿舍楼下，他没有进去。他只是在等。
几分钟后，他等到了两个脸色铁青的探子。
“师兄。”一个探子上前，声音带着一种不甘，“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失败了？”墨尘抬眉。
“宿管大爷的‘守护’，无法被扭曲成‘偏执’。”另一个探子也说，“我们的法则，被他自身的‘凡俗日常’给‘消解’了。他的念头，反而更坚定了。”
墨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看宿舍楼二楼的一个窗户。那里面，李信的房间灯，正亮着。
他回想起凌风在体育馆的遭遇。毒药变成盐。
现在，偏执被融化成守护。
墨尘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这片土壤，比我们想的，要肥沃得多。”他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探子问。
墨尘转过身，看向教程楼的方向。那里，还有许多“土壤”，等待他们去“探索”。
“回去，把报告写详细。”墨尘说，“重点写，法则力量是如何被‘凡俗日常’消解和转化的。”
“然后，去换一种‘肥料’。”
探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墨尘的意思。
墨尘没有解释。他只是在心里重复着李信在天台上喝可乐时发出的那些声音。
“咚。”
“噗呲。”
“嗝。”
这些凡人世界的“噪音”，就象一层层看不见的屏障。它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消解着他们的法则。
但墨尘心里，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不能消灭这些“噪音”，那能不能利用它们？
他抬头，看向夜空中一轮明月。
明月之下，整个京州大学，看起来一片宁静。
但墨尘知道，这安静的表象之下，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的，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凡人交响”。
他想，如果能理解这种“交响”，也许就能找到那个“被抹去”的旋律。
而要理解，就必须更深入地，走进这片“噪音”之中。
这让他想起了上次 k部长在会议室里说的话。
“不如我们主动打开门，在门口摆好酒席，请他们进来喝一杯。”
墨尘脚步一转，朝校外走去。
凌风正等在校门口。
“师兄，我们去哪儿？”凌风问。
墨尘看着学校外面的商业街，那里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去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墨尘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凌风从未听过的“好奇”。
凌风愣在原地。他看着墨尘的背影，又看了看学校里，那一片喧嚣的灯火。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正在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