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退回墙角的阴影里，指尖在分析仪的屏幕上划过。
他不能再等了。
这种被“格式化”的秩序，本身就是一种更可怕的混沌。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掌心那代表着“求索”的淡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顺着指尖，化作一道看不见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分析仪。
屏幕上，那片笼罩着整个阅览区的蓝色力场，是他这次的目标。
“注入变量‘好奇心’，逻辑锚点：量子不确定性。”
周明在虚拟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指令，点击了“执行”。
他要在这片绝对平稳的死水里，丢进一颗名为“为什么”的石子。
一道纤细的金色丝线，从分析仪中射出，精准地刺向蓝色力场的薄弱处。
然而，就在金色丝线触碰到蓝色力场的瞬间，周明眼皮一跳。
没有预想中的冲突，没有法则的对撞。
那道金色的“好奇心”变量，象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海，连一圈涟漪都没能扩散开，就被那片广阔无垠的蓝色瞬间同化、吸收。
分析仪屏幕上的数据流，非但没有出现波动，反而比之前更加平稳，蓝色的光晕也更加深邃浓郁。。】
【警告：‘求索’法则被标记为‘无效扰动’，已吸收。】
周明的大脑嗡的一声。
泥牛入海。
不，比那更糟。
他的力量，成了对方的养料。
阅览区的尽头，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园丁”，擦拭书脊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没有回头，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周明感觉自己象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他立刻收回力量，将分析仪塞进背包，转身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可当他走向自己早就预定好的座位时，脚步却停住了。
就在他距离座位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一个穿着同样款式衣服的男生，从另一个方向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动作流畅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时间点，刚刚好。
仿佛那个座位，就是一直在等着那个男生一样。
周明眉头紧锁，换了个方向，走向公共计算机区。
他刚把手放到一台空闲计算机的鼠标上，屏幕“啪”的一声，黑了。
旁边几台计算机都亮着，只有他碰的这台，主机上的电源灯都熄灭了。
周???？
周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e区的书架，那里有他需要的一本《法则形态学概论》。
他的手伸向那本书。
另一只手，从他手臂下方穿过，用两根手指，轻巧地抽走了那本书。
书的主人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她拿着书，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看周明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意外。
三次……
周明明白了。
他被这个“系统”排斥了。
他就象一个病毒，被整个阅览区的“免疫系统”精准地识别、隔离、驱逐。
他被无形地推向了图书馆最偏僻的z区角落，那里连灯都坏了一盏，光线昏暗，只有几个废弃的书架。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闷。
“回来了回来了！”
黄毛一路小跑，回到李信身边，脸上还带着解决完人生大事的舒爽。
“信爷，开干！今天不把这本《量子物理》啃下来，我黄某人就倒立洗头！”
李信从那种令人窒息的烦闷中被拉了回来，他看着打了鸡血的黄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先找座。”
“对对对！找座！”
黄毛拉起李信，开始在迷宫一样的阅览区里穿梭。
“奇怪了……刚刚明明还有好几个空位的……”
黄毛拉着李信转了第一圈，一无所获。
所有座位都坐满了人，每个人都象焊在椅子上一样，专注地学习。
“这边！我记得这边有！”
黄毛不死心，又拉着李信转了第二圈。
结果一样。
李信被他拽得东倒西歪，感觉自己象个被遛的狗，胸口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这里的空气，每吸一口，都象在吸玻璃渣子。
“黄毛。”李信的耐心快耗尽了。
“别急信爷！天无绝人之路！你看那边！”黄毛指向一个角落，那里好象有个空位。
两人兴冲冲地跑过去，结果发现座位上放着一个粉色的水杯。
第三圈。
李信彻底不想走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脑袋因为缺氧和烦躁，嗡嗡作响。
“我操，这什么情况啊？跟我们玩捉迷藏呢？”黄毛急得抓耳挠腮，压低了声音咆哮。
李信停下脚步，不想再动了。
他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扫过那些象复制粘贴出来的人头。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靠窗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个空位，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
他只想坐下，随便哪里都行，只要能让他不动弹。
“就那儿吧。”
李信指着那个空位，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不耐烦。
“烦死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个被他指着的空位旁边，一个正在埋头刷题的男生，和一个正在背单词的女生，动作象是按下了暂停键，同时停住了。
下一秒。
两人象是接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
男生合上书，女生关掉电子词典。
男生把笔插进笔袋，女生把耳机绕好放进盒子里。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馀的停顿。
然后，两人同时站起身，拉开椅子，收拾好自己所有的东西，转身，迈步，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
原本一个孤零零的空位，瞬间变成了三个连在一起的绝佳宝座。
黄毛站在原地，嘴巴慢慢张大，眼睛瞪得象铜铃。
他看看那三个空荡荡的座位，又扭头看看一脸“终于可以歇了”的李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结结巴巴地，吐出了一句发自灵魂的疑问。
“卧槽……信爷……你这嘴是开过光吗？”
他指着那三个座位，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座位，还带自动导航的？”
李信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径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中间的位置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能坐了。”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躲在z区角落的周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背包里的分析仪，屏幕在刚才那一瞬间，疯狂闪铄。
代表“高效力场”的蓝色光幕，在李信指向那个座位时，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凹陷。
它没有崩溃，也没有被扰动。
而是……象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在接到主人一个不耐烦的指令后，立刻、高效、完美地清空了障碍，为主人开辟出了一条路。
周明看着李信理所当然地坐下，看着黄毛还在旁边震惊得不能自已。
他突然明白了。
收藏家想把这里变成一个高效的农场。
可他们没意识到。
这个农场，从一开始，就有主了。
而那个主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