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的哀嚎从早上七点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
他象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跪在自己的椅子前，一遍遍点击着桌面上那个《都市奇谭》的游戏图标。
每一次点击，换来的都是那个不知疲倦旋转的小圈圈，和一行冰冷的提示：“无法连接至服务器，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我的皮肤我的‘星穹骑士’”黄毛的念叨像坏掉的复读机。
“我昨天还给他充了三百块，买了个新翅膀。”
李信戴着耳机，游戏里的枪声都盖不住黄毛的魔音贯耳。
他摘下耳机，扭头看着魔怔了的黄毛。
“你能不能安静点？”
“信爷，你不懂！”黄毛猛地回头，双眼通红，“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我的心血！是我的青春！”
周明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桌面上，没有游戏，没有视频网站，只有密密麻麻的代码窗口和数据分析图。
键盘的敲击声又轻又快，象雨点打在窗户上。
他正在搭建自己的“炮台”。
黄毛的哭嚎，整个宿舍楼都能听见，周明却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屏幕上那篇正在编辑的帖子里。
帖子标题：《论薛定谔的猫在校园恋爱中的不确定性应用》。
这标题起得象一篇正经的学术论文。
内容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周明把量子悖论、拓扑学陷阱、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全都用最通俗的比喻，伪装成了一个关于“如何判断学妹是否喜欢你”的恋爱问题。
“当学妹没有回复你的消息时，她就处于‘喜欢你’和‘不喜欢你’的叠加态。”
“你每一次主动发消息，都是一次观测，都会导致她的状态坍缩。但这种坍缩可能是虚假的，因为她可能只是出于礼貌回复你。”
“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构建一个超越观测本身的逻辑模型，在不进行观测的情况下，预知结果。”
帖子的最后，周明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的问题，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逻辑死循环，无论ai从哪个角度进行语义分析，都会陷入“真”与“假”的无限递归。
这是一个专门为机器准备的逻辑炸弹。
他要用最荒谬的内核，披上最理性的外衣，去污染那个“园丁”引以为傲的纯净数据库。
他要让那个自诩为神的家伙看看，人类的“胡思乱想”，才是这个宇宙最强大的武器。
周明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遍帖子里的每一个用词，每一个标点。
他甚至在里面埋了几个只有程序员才能看懂的“彩蛋”，那是一些会导致特定算法溢出的代码片段。
“搞定。”
他移动鼠标，点下了“发布”按钮。
“去吧。”
他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帖子发送出去的瞬间，页面跳转。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跳转到帖子发布成功的页面。
也没有弹出“审核中”的提示。。
周明面前的屏幕“唰”的一下，回到了论坛主页。
干净的，整洁的，充满了学术氛围的主页。
仿佛他刚才的一切操作，都只是幻觉。
屏幕右上角，一个小小的红色信封图标，闪了一下。
周明心里一沉，点开了它。
【系统通知：您发布的帖子《论薛定谔的猫在校园恋爱中的不确定性应用》因内容空洞、无意义，已被删除。】
【系统警告：您的账号（id：z-logic）已被标记为“高风险行为账号”，网络访问权限将受到限制。】
周明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他尝试着打开一个新的流览器标签页。
输入了一个最常见的搜寻引擎网址。
回车。
页面左上角的加载图标，开始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动。
象一个垂死的老人，在艰难地呼吸。
周明调出右下角的网络状态监控。。
这个数字，象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对方甚至懒得跟他玩什么逻辑游戏。
就象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三岁小孩拿着积木朝自己丢过来。
他没有去分析积木的飞行轨迹和力道。
他只是抬起手，把积木拍飞。
然后走过去，把小孩关进了婴儿围栏里。
周明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被关起来的小孩。
他之前所有的骄傲，他对逻辑和代码的自信，在这一刻，碎得象地上的玻璃渣。
这不是技术层面的较量。
对方站在一个他完全无法企及的高度，俯视着他。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巨大的主屏幕上，清淅地显示着周明刚才的全部操作。
从他编辑帖子，到发布，再到被秒删、限速。
整个过程，象一场被放慢了无数倍的处刑。
赵立坚的脸色很难看。
“他的防火墙，不是静态的规则库。它是一个活的，能够自我学习和进化的算法生命体。”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瞬间生成又消失的代码。
“周明的帖子刚发出去，系统就完成了语义分析、威胁评估、模式识别，并生成了针对性的反制规则。然后执行删除，标记账号，限制权限。。”
“更可怕的是，”赵立坚放大了一段数据流，“系统把周明的攻击模式，当成了一个‘补丁’，吸收了进去。。”
大厅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强大。
这个“园丁”，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难缠。
k部长端着他那万年不变的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他看着屏幕上，周明那个被限制在5kb/s的网速标志，平静地开口。
“他想用一把钥匙，去开一把智能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但他不知道，”k部长喝了口茶，继续说，“对方的这把锁，每秒钟都在更换锁芯。”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这不是技术上的差距。”
“这是维度上的差距。”
404宿舍。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毛终于不哭了，他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计算机，眼神空洞，象一尊望夫石。
周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那个慢得象蜗牛爬的加载条，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信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安静了。
他把游戏存盘，摘下耳机，从床上爬了下来。
宿舍里的低气压让他觉得有点饿。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喂。”
他踢了踢黄毛的腿。
黄毛没反应。
他又走到周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明也象个木头人。
“什么情况？奔丧呢？”李信皱着眉。
他拿起桌上的钱包和手机，朝着门口走去。
“我饿了，去食堂。”
他的声音打破了宿舍的死寂。
“你们俩，要带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