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挥大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那条代表着周明生命体征的绿色曲线，像坐了火箭一样，从地心直接窜回了正常水平线，稳稳地停在那里，甚至还透着一股劫后馀生的活泼。
所有人都盯着那条线，大气不敢喘。
“报告呢？” k部长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立坚的手在控制台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了下来，他搓了搓脸，整个人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报告写不出来。”他的声音又干又涩，“部长，我们无法解析。悖论牢笼的崩溃过程，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法则模型。”
“它它就象是自己不想玩了，然后就地解散了。”
k部长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看着那块巨大的主屏幕。
屏幕上，关于物理实验大楼的所有红色警报和异常读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抹杀一名a级探员的致命危机，只是一场服务器的集体幻觉。
“把李信发出的最后那个数据包，调出来。”k部长下了命令，“放到主屏幕上。”
赵立坚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k部长，眼神里全是“您确定吗”的询问。
k部长回了他一个平静的眼神。
赵立坚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下一秒，整个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那块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曾经显示过星图、演算过神明轨迹的巨大全息主屏幕上，此刻，被一张图片完完整整地填满了。
一张输入法皮肤的截图。
骚粉色的底板，边角点缀着幼稚的蕾丝花边，每一个虚拟按键上都飘着一颗小小的、晶莹的爱心。在键盘的最上方，还有一个巨大得不成比例的、同样是骚粉色的蝴蝶结。
在这张极具冲击力的背景之上，是几行充满了原始怒火的文本。
【你有病是不是？有病就去吃药！大半夜的发什么垃圾短信！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操！】
【拉黑都没用是吧？你再发一个试试？】
【我告诉你，下个星期的麻辣烫没了！一根毛都没有！】
整个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仰着头，表情呆滞地看着那张巨大、高清、细节纤毫毕现的粉色键盘。那视觉冲击力，比刚才看到悖论牢笼凭空消失还要大一百倍。
“咳。”
后排传来一声轻咳，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挂着“特聘心理侧写顾问”胸牌的老教授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眼镜，走到屏幕前，仰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个蝴蝶结，就象在欣赏一幅世界名画。
“部长，我请求调阅‘园丁’的所有行为数据，特别是他的个人审美偏好分析。”
赵立坚立刻操作，一块副屏上，立刻刷出了“园丁”的资料。
“‘园丁’，‘收藏家’组织的高级成员。行为模式具备高度的理性、洁癖、秩序感。个人审美倾向于极简主义、工业设计风格，偏爱黑、白、灰等无色彩系，对无序和冗馀的装饰性元素，存在认知层面的排斥。”
老教授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
“这就对了。”他转过身，看着k部长，表情严肃得象在做学术报告。
“这不是精神污染。”老教授一字一顿地说，“这是‘视觉强暴’。”
“强暴？”赵立坚的声音都变调了。
“对。”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园丁’的法则是创建在绝对理性和秩序之上的，他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而李信阁下，直接把一个高饱和度的、充满媚俗元素的、不讲任何构图逻辑的‘美学垃圾’，怼到了他的脸上。”
“这在认知层面，等同于一个只吃无菌餐的人，被强行灌下了一整桶地沟油。他的整个审美系统，会因为无法解析这种‘低级’但又无比‘真实’的存在，而发生底层逻辑的崩溃。”
老教授顿了顿，指着屏幕上的蝴蝶结，补充了一句。
“尤其这个蝴蝶结，它在嘲讽。它在用最幼稚的方式，宣告对方所构建的那个高级、冷酷、理性的世界，是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赵立坚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颤斗着手指，指向屏幕上那几行字。
“那那这几句话呢？”
老教授还没开口，赵立坚自己就抢着说了下去，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里闪着一种即将疯魔的光。
“‘有病就去吃药’！”
“他没有尝试去解构那个悖论！他甚至没有去思考那个悖论是什么！”
“他直接从‘病理学’的角度，否定了‘园丁’的存在意义！他把一个精心设计的、足以抹杀神明的法则陷阱，定义成了一次一次需要挂号、吃药、住院治疔的‘精神病发作’！”
“这不是降维打击这是降物种打击！”赵立“坚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把一个高等智慧生命，直接打回了需要进行医学干预的碳基生物！”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赵立坚这番激情澎湃的解读给震住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突然觉得这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抱怨了。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生物的，对低等生物无理取闹行为的终极裁定。
“还有这个。”赵立坚指着最后那句，“‘下个星期的麻辣烫没了’！”
“这是因果律武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剥夺了周明的‘未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切断了周明与这个现实世界的‘约定’！这比任何封印都来得直接！”
说到这里，赵立坚猛地回头看着k部长，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部长！我建议！立刻成立最高专案组！就研究这个！”
k部长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走到主屏幕前，和那个巨大的、骚粉色的蝴蝶结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环视全场。
“技术部。”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立刻站了起来：“在！”
“心理侧写专家组。”
刚才那个老教授也站得笔直：“在！”
“我命令，由你们两个部门牵头，立刻成立一个s级绝密项目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k部长平静地吐出了项目的名字。
“项目代号——‘粉红回忆’。”
“”
“我要你们，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完美复刻这款输入法皮肤的所有视觉元素。”
k部长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技术部的负责人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看着k部长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部长优化方向是？”他小心翼翼地问。
k部长看了他一眼。
“方向一：精神防御。它将作为‘炎龙’所有a级及以上外勤特工的标准精神防御装备，用以对抗高阶精神污染和认知扭曲类攻击。”
“方向二：主动攻击。研究将这款皮肤作为‘概念武器’投放的可能性。我要看到，当敌人打开我们的数据库时，弹出的不是代码，而是这个。”
k部长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蝴蝶结。
“二十四小时后，我要第一版测试样品。”
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这东西，以后就是我们的‘战略威慑’。”
说完，k部长不再看众人那活见鬼一样的表情，转身，迈步，走出了指挥大厅。
巨大的、寂静的大厅里，只剩下几十个顶尖的科学家、分析师，和一块巨大的，闪铄着骚粉色光芒的蝴蝶结键盘，面面相觑。
许久之后，技术部的负责人，颤斗着，对自己身边的助手说了一句。
“去去联系一下我们最好的ui设计师。”
“告诉他国家需要他。”
“还有问问他，会不会画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