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黑印的感知
总督府内，寂静无声。
唯有那卷封印的【黑印】在夏修掌心中微微震动，象是某种不可名状的预兆正在低声呢喃。
外界的星光通过总督府穹顶洒下，落在他周身，衬得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极长，宛如神只沉思时的身影。
但夏修此刻的眼神，却早已越过这片星界战场，越过已被纳入庭院统治的诸多枢钮，望向了更深的远方——那些连诸神都不愿踏足的禁忌领域。
他不去细思黑马骑士那番充满危言耸听的言论。
【七印】也好，世界末日也罢，这些宏大叙事在他眼里，不过是更高维存在间争夺资源与神性权柄的幌子。
他真正关心的，从来只有一件事——合作的筹码。
四君主，天启四骑士，那四位将末日带入人间的至上存在——在泰拉的黑夜中悄然与他达成了某种秘约。
彼时，借助【绿日】之手，四君主盗取了泰拉深处最古老的一段“人类编辑基因”，那是人类泛意识聚合出的理想原型，是被称为“初源”的神圣模版之一。
他们告诉夏修：
“你将获得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胚胎”
“他们将成为你之子嗣——使徒、学生、将领、战友”
夏修当时沉默许久。
他们说：
“你将会拥有完美的义体，也将会拥有这些为你而生的子嗣。”
但他们的要求亦很直接：
——将那神性的一部分烙印，刻印于这些胚胎身上。
——将部分子嗣，交还四君主，由他们在自己的神性国度中进行塑造与栽培。
这是一场交换。
夏修明白得很。
四君主——并不在乎生命。
此刻，那卷由黑马骑士交予的【黑印】——一张刻满晦涩铭文的黑色羊皮纸，在他掌中缓缓漂浮，其边缘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漆黑波动。
宛如一颗心脏般，它轻微地、颤栗地跳动着。
象是在回应什么。
“终于动了。”
夏修低声喃喃。
他感受到了，完美胚胎在跳动，它们就在星界附近。
早在踏入常青藤战争的深层领域之前，他就时刻携带着这枚【黑印】。
四君主——那四位化身为天启的末日神明曾对他说过。
他们已将那些完美的胚胎，撒向诸天万界，当他站到命定之地，【黑印】将指引他走向自己的子嗣。
夏修一直有关注【黑印】的波动。
然而在诸多浅层世界中，那张羊皮纸却始终沉寂无声，宛如一张死物。
【黑印】，终于苏醒了。
起初，它只是偶尔震动，如梦呓般发出某种微弱共鸣。
而随着图纳拉斯被彻底掌控、吉斯洋人帝国的灭亡尘埃落定，那股波动越来越强烈，越发急切。
如同远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呼唤他。
夏修望着漂浮的【黑印】，眼神幽深，指尖轻轻点在羊皮纸上，指尖划过那道幽暗至深的封印线，那是一道由“神国语言”构成的字链，在夜色中泛起冷漠的银辉。
【未启之印——坐标捕捉：进行中】
【以太感应强度提升中】
一行行古老的语句如幻影般浮现在他眼前，接着被他体内的[三重冠冕]编译解析。
这是【黑印】激活后的第一次主动反应。
这一刻，他终于确认：
这片深度星界中，确确实实——存在完美胚胎。
如今，庭院战旗插满图纳拉斯，八大异常资本已经被他借着分蛋糕的名义“拴”在庭院，让他们替庭院看家护院。
异常资本在此拓展利益，同时又能够间接的保护庭院。
而他也能够腾出手，去做真正重要的事。
“也该是时候了。”
夏修轻声自语，他从座椅上起身，指尖轻轻一弹，伴随着“啪”地一声清脆响指，他的身上瞬间复盖上那套熟悉的黑色正装，翻领笔挺，袖口银纹繁复，礼帽随之稳稳落下，帽檐轻遮那双璀灿的金色瞳孔。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空间轻微颤斗，一道涟漪自指尖漾开，旋即一根银光粼粼的权杖由虚无中浮现，被他稳稳握住。
杖首盘绕着细致的刻痕，最顶端是一颗微型的以太内核，正缓缓运转着。
他站定在总督府高层的地板中央，语气沉稳地唤道：
“亚当。”
虚空之中，一圈圈由数据流织构的光环骤然亮起，旋即一道由光粒子组成的虚影浮现于他面前。
管理局智库以一如既往的平静机械声应答，面板自动弹出，谱系权限的虚拟界面在夏修眼前展开，悬浮于半空。
夏修看了它一眼，点点头，语气转为简洁而冷峻：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从现在起，所有庭院内政与战略规划，暂时下放给秘书处，由潘西·简负责统筹执行。
同时，副校长图尔斯拥有全权干涉权，配合潘西处理所有高危节点。”
“你协助他们，亚当。
维稳管理局体系，同时关注星界内的八大异常资本，确保他们依照协议运转，不得越权。”
“尤其是星界军——那是我们打赢下一场战争的根基。
我要看到第一批舰队构建完成之前，训练资料、人员招募与分级系统全数上线运行，不能有一丝延误。”
亚当静静听着，识别每一条指令，逐项接收，光环内的数据旋转频率显著提升。
它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流淌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还有，关于第二期的庭院之子招募。”
夏修沉吟了一下。
“他们是未来庭院的中坚。
但不同于第一期三百人，他们将扩展到一千人，个体差异与管理压力会成倍增长，初期切勿操之过急。”
“我要求所有第二期的招录成员，先留驻于深度5的奥德帕帕多波利斯，不得外放、不得提前接受改造，所有谱系构建必须推迟到我亲自归来为止。”
“他们必须通过最严苛的筛选与磨合。”
亚当迅速响应，指令确认，虚拟界面化为一行行绿色确认代码：
【权限确认：副校长图尔斯——全权介入庭院内部政策。】
【星界军项目：优先级提升。】
【ii期庭院之子计划状态：限制出动；限制改造；
【正在接入管理局监察支线网络】
夏修望着眼前数据界面，长出一口气。
——基本的大局，已定。
在交代完一切之后，他终于能够从密不透光的政务堆中脱身，暂时放下对庭院的庞大战争体系与星界霸权的构建，转而踏上另一条早已注定，却始终被搁置的征程。
他要去查找第一使徒，查找那些被四君主散落在诸天万界中的完美胚胎们。
“亚当，我走了。”
声音不大，却如暮钟沉沉地落入这一片高耸肃穆的空间中。
夏修没有作声，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
下一秒，他的脚下悄然浮现出一圈璀灿复杂的浮印。
层层迭迭的银色符文如梦似幻地延伸至地面与天穹之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当浮印旋转至极限，他的身影随之轻轻一颤——然后消失。
无声无息，如同从未存在。
约莫一刻钟后。
图纳拉斯的高轨轨道上，一艘型号古老的小型[科研舰]缓缓自隐藏船坞中滑出。
舰体涂装已经剥落，铭牌被涂抹，只留下一串极其简单的识别代码：“ex-01”。
它没有伴飞舰队，没有护卫护送，更无外置舰桥支持。
只有一艘幽深沉默的船体，如一滴墨，轻轻溶入星海。
他右手摊开，掌心浮现出一枚古老、漆黑如焦灼星核般的羊皮印记——【黑印】。
它不断颤动，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共鸣。
一道道宛如神经信号般的以太波动自印记之中向外扩散，最终在[科研舰]的导航系统中化为一条晦暗的方向箭头。
“星界以北，五点七度倾斜不过都是一片灰域。”
夏修喃喃，手指轻轻拂过面前的操控面板。
起初，舰窗之外还能看见零星星球的投影光晕，一些失落文明的枢钮碎壳、废弃空间站的残骸、或被遗忘的灵能灯塔，还隐约浮动着未熄灭的微光。
可随着航行不断推进，那些“正常”的存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怪陆离、令人作呕的星际异象——
在某一片如流体般塌陷的空间中，一团团巨大、仿佛章鱼和钟乳石交融体的存在蠕动着，它们拥有数量不定的眼眸，每一颗都悬浮在自身之外，垂挂在以太层中。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物理声响，却不断散播着精神污染的低语，试图与[科研舰]创建“共鸣”。
在一处漆黑的空洞之外，一只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实体正在自我吞噬，它的身体是一整段不断重写自身代码的语言结构体，其“呼吸”便是吞没一段物理规律，然后再以逻辑悖论的形式将其吐出。
它注意到科研舰，便象孩童般好奇地蠕动而来，拖拽着整片局部失重空间。
还有一个漂浮在星海中的白骨蛇巢，它由千万具星际蛇类尸体纠缠而成，其中心是一颗浑身嵌满宝石的精神心脏，仿佛曾是某位“吞星灵”的坟墓。
它们感应到科研舰的能量，纷纷复苏，吐出带着死亡之潮的雾息，扑向这位擅闯者。
但在下一刻，夏修站起身来，神情平静，身后的影子剧烈扭曲。
那并非正常意义的阴影，而是他真正的“本征雏形”，本征的轮廓在虚空中一点点绽放，如同太阳倒映于深渊。
一轮黑色烈日自他足下升腾而起，炽烈得近乎刺目，却不带一丝温度，如同燃烧的是存在本身。
那是他“本征雏形”的片鳞。
不是力量的眩耀，而是概念本身的昭示。
他在以太的投影，他在以太的信息统合体就是——黑日！
倾刻之间——
那触须之海、代码之物、蛇骨坟巢，如同被烙铁逼近的野兽般瑟瑟颤斗。
它们看见了夏修的真面目，本能地认知到了这是一个不可碰触的存在。
异象齐齐震退，不敢再逼近半分。
它们拖拽着星海中的疯狂与腐败，如同败兵在审判之光下溃逃，扭曲的触须、死灰的骨骸、错乱的代码与破碎的语焉不详的精神风暴，一齐退让至幽冥的边界之外。
而在这群万象溃散的缝隙之间，那艘漆白色涂装、外壳铭刻着庭院纹章的[科研舰]静静前行，仿佛破晓的游隼，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无序的深空。
舰内，夏修依旧安坐在主控席。
窗外混沌如画，而他的神情却冷静如恒星死寂。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惊惧遁逃的怪物。
他甚至没有在意那些堪称深界灾难级别的异象——因为它们对他来说，如浮尘一般，无关紧要。
他只是目光如炬，紧盯着那一枚越来越躁动的【黑印】。
那封印于羊皮纸中的黑色印记，此刻如同心跳般轻颤。
每一次脉动，都引发科研舰内一道道灵能干扰脉冲，在空气中激荡出细微的音鸣，象是某种古老生命的呼吸声。
“快到了”夏修低语。
他伸手安抚住那团躁动不安的黑印，同时右手微微一转，调整航向。舰体以更低的推进功率滑行，仿佛怕惊扰前方那未知的“圣所”。
终于，在穿越一处以太风暴和一片完全“无投影”的死寂空间之后，舰体骤然一震，跳跃设备短暂失灵。
那并非系统故障，而是——某种领域，拒绝一切跃迁与扭曲。
就在此刻，夏修的目光骤然凝住。
他通过科研舰的观察窗，望见了黑印指向的终点。
那是一颗星球投影。
在这片混乱、幽冥、布满碎片与虚象的深度星界之中，它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记来自现实的重锤。
它太完整，太安静，太过
真实了。
不象那些漂浮在以太层的虚投幻影，这颗星球就好象从现实世界坠落于此。
它没有流浪的星带，也没有拖尾的能量轨迹，宛如神明遗落的“种子”，静静地悬浮在幽深的星渊中。
它的表面被厚重的蓝灰色大气层包裹，轮廓饱满，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地表山脉和大陆架，如同上面曾经存在过完整文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