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那份在他们眼中价值千万的合同，此刻在江宇的手中，却像一张普通的a4纸，随手递给了一旁的秘书。
完全没有要签字的打算。
方大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从志在必得，变成了错愕，再到一丝无法掩饰的阴沉。
他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他给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在江城打拼的年轻人疯狂。
这个江宇，凭什么拒绝？
他想干什么？
“江先生？”
那个送合同上来的女助理，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
江宇没有理她。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台下。
周鹏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胡博睿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还有更多幸灾乐祸或者等着看好戏的陌生面孔。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了方大勇身上。
“方总。”
江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份合同，我不能签。”
轰！
人群再次炸开。
刚刚还死寂的现场，瞬间被嗡嗡的议论声填满。
“什么？”
“他拒绝了？他竟然拒绝了？”
“年薪三百万加分红啊！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这可是方大勇亲自开的价！”
周鹏更是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先是狂喜，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居然自己把天大的机缘给推开了！
蠢货！
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货！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困惑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会，又凭什么，他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它丢弃？
方大勇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他纵横江城半生，这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的主场，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当众下了面子。
“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是嫌钱少吗？江老弟，价钱，我们还可以再谈。”
江宇摇了摇头。
“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拿起那份合同，轻轻掂了掂。
“问题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现在的我，可不想为别人打工。”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想为别人打工？
好大的口气！
在场哪一个不是从给人打工做起来的？就算是那些已经自己当老板的，谁敢说自己这辈子没给别人低过头？
这个年轻人，太狂了！
方大勇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不想为别人打工！”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还想让我方大勇给你打工不成？”
“那倒不至于。”
江宇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不过，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我可以担任大勇集团的顾问。只负责出谋划策，解决问题。按项目收费，一次一结，互不隶属。”
“方总觉得如何？”
顾问？
全场哗然。
这小子不但拒绝了金饭碗，居然还想反过来拿捏方大勇？
他以为自己是谁？诸葛亮吗？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方大勇身旁传来。
一直沉默的李在常，终于开口了。
他往前站了半步，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扩散开来。
“方总给你的是机会，是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你不要，是你的损失。”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当众拂了方总的面子。”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场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提醒你一句，在江城这片地界，方总想让一个人站起来很容易，想让一个人趴下去，更容易。”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有些人，得罪了，就别想有出头之日。”
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行业封杀的暗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惹怒了江城的地头蛇。
胡博睿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更好奇了。
面对这种压力，这个叫江宇的年轻人，会怎么应对？
是会立刻服软道歉，还是会硬扛到底？
方大勇没有阻止李在常，只是冷冷地看着江宇，等待着他的屈服。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方大勇的善意，不是谁都可以践踏的。
然而。
江宇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是吗？”
他拿起助理托盘里的那支签字笔，拔掉了笔帽。
这个动作，让方大勇和李在常都以为他要服软了，准备在合同上写点什么求和的话。
李在常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轻蔑。
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吓唬一下，就怂了。
江宇没有看他们。
他将那份合同，平铺在助理面前的文件夹上，以文件夹为桌面。
然后，他手腕转动，笔尖落下。
刷刷刷。
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那片刺眼的空白之上。
写完，他收笔，盖上笔帽，随手将笔丢回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接着，他举起了那份合同，再次将背面，朝向了所有人。
那片空白之上，赫然出现了三个大字。
辞！
职！
信！
全场，彻底石化。
每一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辞职信？
什么意思？
你都还没入职，哪来的辞职？
几秒钟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他不是在辞去大勇集团的职位。
他是……在“开除”方大勇这个未来的老板！
你没有资格聘用我。
这份工作，我不干了。
所以，我给你写一封辞职信！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又是何等的霸气！
他把方大勇的脸，连同整个大勇集团的尊严，一起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无数脚！
“你……”
方大勇指着江宇，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在常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充满了无法置信。
周鹏张大了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胡博睿的瞳孔，也在此刻无法抑制地收缩。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三百万，花得太值了。
这个江宇，他根本就不是龙，他是一条谁也无法预测轨道的过江猛龙！
江宇无视了所有人的反应。
他随手将那份写着“辞职信”的合同，往空中一抛。
纸张在空中打着旋，轻飘飘地落下，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最后落在了方大勇的脚边。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舞台。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般，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敢阻拦。
也没有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着怪物的表情，目送着那个孤单又决绝的背影。
江宇一步步走过人群，走过那些奢华的酒桌，走出了这个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宴会厅。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喧嚣与震撼。
外面，夜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