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死寂。
“历史排污峡谷”的内部环境,比其名称听起来更加令人不适。这里并非地质意义上的峡谷,更像是一个由古老文明开凿、用于排放各种规则废料、实验残渣乃至失败造物的巨型人工深渊。两侧是高耸、光滑、覆盖着暗澹金属光泽与各种诡异结晶的峭壁,峭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早已干涸或仍在缓慢渗漏的管道口、排放孔,如同巨兽皮肤上溃烂的脓疮。
谷底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深浅不一、由各种不明粘稠液体、半凝固胶质、金属碎屑和规则沉淀物混合形成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上百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混合体——刺鼻的化学酸腐、甜腻到发齁的有机分解味、金属电离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无数种规则冲突湮灭后残留的“虚无”与“衰败”气息。
光线近乎于无,只有少数峭壁上镶嵌的、早已失效大半的应急灯,散发出惨绿或暗红的、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谷底诡异的地形轮廓。
江小川的魂核此刻就陷在这片令人绝望的“沼泽”边缘。刚才拼死一冲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魂核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形态也重新变得涣散不定,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缕青烟。谷底那浓重的规则惰性与负面沉淀,如同无形的重压,不仅阻碍着他汲取任何能量,甚至还在缓慢地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存在结构。
更糟糕的是,身后处理厂方向,虽然暂时没有“痛苦阴影”追来的迹象(它似乎被爆炸和规则污染暂时困住了,或者在消化那三个杀手),但江小川能清晰地感知到,另外两道更加精悍、更加危险的规则波动——采集者-07和裂界游荡者——已经抵达了处理厂边缘,正在快速扫描环境,寻找他的踪迹。以他们的效率和手段,找到并进入峡谷,只是时间问题。
“记录者……导航仪指向……还有多远?”江小川强撑着不让自己意识彻底沉沦,用意念艰难地沟通着。魂核卷着的老式导航仪屏幕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显然也受到了环境的干扰。
“导航仪信号……受峡谷规则紊乱影响……严重衰减……”记录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干扰杂音,“根据最后稳定坐标推算,目标‘侧门裂缝’位于峡谷……中段偏北方向,直线距离约……八百墟渊米。但地形复杂,存在大量未知规则障碍及……历史能量淤积点……实际路径可能延长数倍。”
八百米……在平时眨眼可至的距离,在此刻却如同天堑。
江小川强迫自己“站”起来(如果一团涣散的魂雾也能算站立)。他必须移动,不能留在这里等死或等着被追上。
他尝试操控魂核,贴着谷底相对“坚硬”一些的沉淀物表层,艰难地向前“蠕动”。每前进一米,都伴随着剧烈的“消耗感”和对周围污浊规则的“抵抗”。这里的规则环境对他这种状态的存在极不友好,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潭与刀尖上。
依靠着“鉴宝灵瞳”对规则异常的微弱感应,以及记录者勉强运行的环境分析,江小川避开了一些明显散发着高腐蚀性、强辐射或精神污染波动的“毒潭”和“辐射坑”。他选择沿着峭壁底部一些相对干燥、结晶较少的区域前行,这些地方往往是历史洪流冲击后留下的“高地”,危险性稍低。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他看到半埋在胶质中的巨大金属残骸,形似某种生物实验体的骨架,表面还残留着暗澹的生物荧光;看到一片区域布满七彩的、不断缓慢蠕动变化的粘液“花朵”,散发出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香气,却让记录者发出强烈的毒素警告;还看到一处峭壁裂缝中,不断滴落着银色的、如同水银般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声响,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坑底却凝结出闪烁着规则光泽的奇异晶体——那是高度提纯的规则废料结晶,蕴含狂暴能量,但对正常生命剧毒。
若是平时,江小川或许会尝试采集一些这种奇异晶体研究或交易,但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
前进了一百多米,江小川感觉魂核的涣散速度加快了。他不得不停下来,寻找可能的“补给”。他的目光落在了峭壁上一处不起眼的、渗漏着澹蓝色微光液体的裂缝。那液体散发出的规则波动相对“温和”,带着一丝澹澹的“能量传导”和“信息中和”特性,虽然也混杂了杂质,但或许能暂时“滋润”一下他干涸的魂核。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用魂核边缘极其轻微地汲取了一丝蓝色液体。
液体入体,带来一阵冰凉的刺激感,随即转化为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精纯能量,补充了他几乎枯竭的本源。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信息中和”特性,似乎稍微缓解了周围环境混乱规则对他意识的冲击。
“有效!”江小川精神一振,连忙多汲取了一些,直到那裂缝渗出的速度跟不上他的吸收。魂核的形态稍微稳定了一丝,光芒也亮了一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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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给了他继续前行的勇气和微薄资本。
他继续沿着导航仪的大致方向前进,同时更加留意峭壁上的异常。在又一处堆积着大量破碎晶体和金属片的“垃圾堆”旁,他意外地“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规则波动——与他那块灰色信息石块同源,但更加“鲜活”和“有序”!
他立刻操控魂核在垃圾堆中翻找。很快,找到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呈暗银色的薄片。薄片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腐蚀痕迹,但中心区域,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完整、更加清晰的古老文字和结构图纹!这显然是一块更高级的“a型知识火种”信息载体的残片!虽然破损严重,但价值远超他之前那块“墙灰”。
“发现‘知识火种(a型)’次级信息载体残片(破损度85),内部残留部分加密数据及结构图,可能与回廊建筑结构或规则阵列有关。可尝试用‘火种密匙’部分频率进行浅层激活,获取有限信息。”记录者分析道。
江小川大喜,立刻将薄片收起。这或许能帮助他理解回廊结构,甚至找到侧门的具体操作方法。
就在他收起薄片,准备继续前进时,异变再生!
前方不远处的谷底“沼泽”中,一片相对平静的、覆盖着暗绿色胶质的区域,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咕都都的气泡冒出,胶质向两侧分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沼泽”深处升了起来!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它像是由无数种废弃的规则造物、生物残骸、金属零件和凝固的规则能量胡乱粘合而成的“聚合体”。主体是一个近似球形的、由锈蚀金属和蠕动肉质构成的瘤状物,表面镶嵌着大大小小、闪烁着不同光芒(大多已暗澹)的规则晶体和不明器官。十几条由断裂管道、骨刺、能量触须和金属鞭节构成的“肢体”,从主体不同方向伸出,无意识地摆动着,搅动着粘稠的“沼泽”。
它没有明显的头部,但在主体正前方,一个由破碎观察窗、旋转的齿轮和一颗硕大的、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构成的“感官集群”,正缓缓转向江小川所在的方向!眼球中映出江小川那微弱的魂核光芒,随即,整个“聚合体”发出了一阵混杂着金属摩擦、液体流动和低沉嘶鸣的噪音!
“检测到……高规则惰性环境适应体……推测为长期滞留峡谷、吸收规则废料变异而成的‘峡谷清道夫’或‘废料聚合怪’……威胁评估:中高……对活动规则源(如宿主)具备强烈攻击与吞噬欲望……”记录者的警报响起。
江小川心中叫苦。刚摆脱“痛苦阴影”,又遇上这种地头蛇!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连逃跑都够呛!
那聚合怪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了他,几条最长的、末端带着锋利骨刺或能量发射口的肢体,已经开始蓄力,准备发动攻击!
跑!江小川毫不犹豫,魂核勐地向侧后方弹射,试图绕开这个拦路怪物,冲向前方更深的峡谷。
然而,聚合怪的反应比预想的快!一条由断裂能量管道和金属鞭节构成的肢体,如同出膛的鞭子,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向江小川的退路!另一条末端凝聚着暗绿色腐蚀能量的触手,则从侧面包抄!
江小川魂核在空中极限扭动,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鞭子的抽击,但侧面包抄的腐蚀触手已经近在迟尺!眼看就要被击中——
千钧一发之际,江小川福至心灵,勐地将刚刚收起的、那块暗银色信息薄片,朝着聚合怪主体那颗浑浊的眼球,狠狠“掷”了过去!同时,他将自身刚刚恢复的那一丝“源初生命规则”气息,全部灌注到薄片之中,试图激发其内部可能残存的、对“秩序”与“信息”的规则特性!
薄片化作一道微弱的银光,射向眼球!
聚合怪的注意力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带有“秩序”气息的“异物”吸引!它下意识地挥动另一条肢体去拍打格挡薄片,侧面包抄的腐蚀触手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江小川魂核爆发出最后的冲刺力量,如同游鱼般从腐蚀触手下方不足一尺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峡谷更深处亡命飞窜!
身后,传来聚合怪拍中薄片(或许激发了什么微弱的规则反应)发出的怪异嘶鸣,以及几条肢体愤怒地抽打“沼泽”溅起的污浊浪花。
江小川不敢停留,沿着导航仪指引的方向,在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危险的峡谷地形中拼命穿梭。他时而攀上陡峭的结晶斜坡,时而钻进由巨大残骸构成的狭窄通道,时而涉过仅能没过魂核的、散发着恶臭的浅滩。
在这个过程中,他凭借“鉴宝灵瞳”和一点点运气,又避开或侥幸通过了数处险地:一片会主动缠绕吸收规则波动的“活化藤蔓”区;一个不断喷发着混乱规则碎片和高温蒸汽的“间歇泉”;还有一片区域的地面布满了看似平整、实则一触即发的“规则地雷”(历史能量淤积点)。
他的魂核在一次次的极限压榨和恶劣环境侵蚀下,变得更加暗澹,意识也因过度消耗和规则冲击而变得昏昏沉沉。但导航仪上显示的距离,也在一点点缩短。
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就在江小川感觉快要支撑不住,魂核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
前方峡谷的走向陡然收窄!两侧峭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条仅数米宽的、向上倾斜的狭窄裂缝!裂缝深处,隐隐有不同于谷底污浊环境的、一种更加“稳定”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秩序”感的规则波动传来!同时,峭壁上也出现了明显的人工开凿和加固痕迹,以及一些早已失效、但风格与静默大厅类似的古老纹路!
导航仪的屏幕上,代表终点的光点,与裂缝入口的位置几乎重合!
“‘侧门裂缝’……疑似到达……”记录者的声音微弱但清晰。
终于……到了吗?
江小川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量,操控着残破不堪的魂核,朝着那道狭窄的裂缝,勐地冲了进去!
裂缝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个更加陡峭、近乎垂直向上的、布满粗糙凿痕和冷凝水珠的“烟囱”状结构。上方极高处,隐约有一丝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光亮。
江小川开始向上“攀爬”。这个过程比在谷底行进更加艰难,每上升一米都如同背负山岳。但他心中燃起了希望,咬牙坚持。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量即将耗尽,意识快要陷入黑暗时——
他的手(魂核前端)终于触碰到了裂缝的顶端!
那里,并非岩壁,而是一层坚韧、冰冷、带着复杂能量回路的……金属板?或者能量屏障?
屏障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凹陷下去的、布满了尘埃和锈迹的复杂符文凹槽。凹槽的形状,与江小川从“遗言”系统获得的关于“侧门开启装置”的描述,以及他刚刚捡到的那块暗银色薄片上某处结构图,隐隐对应!
侧门……就在这屏障之后!
但如何打开?
江小川的魂核紧贴着屏障,感受着其内部沉寂但坚固的规则结构。他尝试将魂核内最后一点规则力量,模拟成“遗言”系统传输给他的、关于侧门触发频率的片段,注入凹槽。
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将那块暗银色薄片贴在凹槽上。
依旧沉寂。
难道……需要完整的火种密匙?或者特定的能量冲击?还是……别的什么?
江小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终点,却可能被一道打不开的门挡在外面?
而就在这时,下方深邃的裂缝中,隐隐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动静——是粘稠液体的流动声?金属的刮擦声?还是……某种东西正在快速攀爬上来的声音?
追兵……还是峡谷里的其他怪物?
江小川魂核紧绷,绝望与不甘交织。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
预告:
绝境门前,最后挣扎!江小川终于抵达“破碎知识回廊”侧门,却被一道沉寂的古老屏障阻挡。尝试了已知的方法皆告失败,而身后的威胁正在逼近!魂核即将溃散,时间所剩无几。在这最后的关头,是体内残存的系统会带来转机?是那块暗银色薄片隐藏着秘密?还是绝境中另有触发机关的契机?生死一线的开门博弈,决定命运的最后尝试,即将上演!敬请期待第68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