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的黑暗，而是沉厚如茧的黑暗，包裹着意识的最后残片。
在这片黑暗中，时间失去了刻度，空间失去了边界，唯有“存在”本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江小川的自我意识如同散落在深海中的珍珠，每一颗都闪烁着微弱的记忆光芒：雨夜天桥下狼狈的身影、星光板砖第一次售卖时萧辰错愕的表情、古玩市场捡漏时周围惊羡的目光、苏清雪代表“隐世调查局”发出的警告、破碎大厅中“遗言”系统最后的嘱托、峡谷污浊沼泽中绝望的爬行、侧门屏障前拼死一搏的决绝……
这些记忆碎片在黑暗中漂浮、旋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维持着他“江小川”这个存在的最后轮廓。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那一点代表着“鸿蒙地摊系统”本源的微光，始终未曾熄灭。它如同最忠实的锚点，在无尽的沉眠中提供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则链接，也正是这丝链接，让江小川的魂核在最彻底的溃散边缘，仍能保留一丝重塑的“蓝图”与“动力”。
魂核化为的灰色雾气，在这隔间角落的尘埃中，如同最原始的星云，极其缓慢地旋转、聚拢。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旋转，都从那相对稳定有序的环境中，汲取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中性能量。那点“源初生命规则”本源，便是这星云的核心，驱动着这场以“年”甚至更久为单位计算的漫长复苏。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数月，或许是数年。
某一天——如果这亘古沉寂的回廊里还有“天”的概念的话——隔间之外，那遥远的通道深处，再次闪烁起那道奇特的、如同星火的光芒。这一次，光芒连续闪烁了三下，每一次闪烁的间隔都遵循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光芒的规则涟漪穿透厚重的金属门，极其微弱地扰动到了隔间内的尘埃。
尘埃飘动。
如同蝴蝶效应般，这几乎无法察觉的扰动，传递到了角落那团沉寂的灰色雾气。
雾气的旋转，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主动的“加速”。
嗡……
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震颤。
灰色的雾气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无数记忆碎片如同归巢的燕雀，从意识深海中被召回，重新嵌入那逐渐成型的灵魂结构之中。
一点极其微弱的、暗澹的、却真实存在的“光”，在雾气核心亮起。
那不再是系统微光，而是江小川自身魂核重燃的、象征着“自我意识”复苏的灵光！
我是……江小川……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开冰封湖面的第一道裂痕，在沉寂中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念头……
鸿蒙地摊系统……摆摊……神货……萧辰……林晚晴……苏清雪……破碎大厅……历史排污峡谷……侧门……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伴随着重新凝聚的自我认知。
那团灰色雾气剧烈地波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塑形！暗澹的灵光越来越亮，虽然依旧微弱，却已足够照亮这小小隔间的一角！
片刻之后，雾气消散。
一颗大约拳头大小、呈现半透明澹灰色、表面流淌着微弱七彩光泽、形态略显虚幻不稳的魂核，悬浮在隔间角落的尘埃之上。
魂核的核心，那点“源初生命规则”本源如同呼吸般明灭，为整个魂核提供着最基础的生命力。魂核内部，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澹金色纹路——那是系统留下的最后烙印，也是那道“绝境交易”的证明。
“成……成功了……”江小川的意识终于完整归位，虽然虚弱无比，思维运转也如同生锈的齿轮般艰涩，但他确确实实“苏醒”了。
他“看”向自己——这颗比全盛时期小了数倍、光芒暗澹、形态不稳的魂核，心中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便是沉重的无力感。
“宿主意识……确认苏醒……”记录者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电子质感，但似乎比沉眠前稳定清晰了一些，“魂核损伤修复至……63……基础意识功能恢复……部分记忆模块存在细微错位……建议避免高强度思考及规则运算……”
“记录者，我沉睡了多久？”江小川问。
“无法精确计时……外部环境缺乏稳定时间参照系……根据魂核自我修复速率及环境规则流动推算……主观时间感知约相当于标准地球时间……6至9个月。”
半年到九个月？！江小川心中一震。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这个时间跨度，还是让他感到一丝茫然。地球上，自己失踪了这么久，林晚晴、苏清雪她们会怎么想？地摊生意怎么办？还有那些敌人……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探索这个所谓的“破碎知识回廊”，找到离开的方法和……支付那“绝境交易”的代价。
“检查当前状态和周围环境。”
“正在扫描……”
“周围环境：确认位于‘破碎知识回廊·第七侧翼·下层维护通道·编号lx-07b检修隔间’。环境规则：稳定、惰性、有序。空间内无活性威胁，无高能反应。空气质量：干燥，含微量惰性尘埃及历史信息沉淀粒子，对人类实体无直接危害，对魂核状态有微弱滋养效果。”
江小川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他操控着虚弱的魂核，缓缓飘起，贴近那扇锈蚀的金属门。门缝透入的微光比记忆中似乎明亮了一丝？不，或许是自己魂核感知恢复的缘故。
他尝试用魂核边缘的规则触角，极其轻微地“推”了推金属门。
门纹丝不动。不是锁住了，而是似乎被外部的什么东西卡住，或者是他现在的力量太弱。
“记录者，分析开门方法。”
“门体结构为物理机械闭锁，无能量屏障。当前阻碍主要来自门轴锈蚀及外部可能存在的堆积物。建议宿主恢复至可动用相当于‘基础念动力’级别的规则干涉力，或寻找到物理杠杆工具。”
看来暂时还出不去。江小川将注意力转回隔间内部。
隔间不大，大约三平米见方，四壁是暗灰色的金属板，布满灰尘。除了灰尘，空无一物。他操控魂核缓缓移动，仔细检查每一寸墙壁和地面。
在靠近门对面的墙壁底部，他发现了一处略微凹陷的、被灰尘完全覆盖的区域。魂核轻轻吹开灰尘（以他现在的力量，真的只能做到“吹开”），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嵌在墙内的、早已熄灭的方形屏幕，屏幕下方有几个极其简单的、已经锈蚀的物理按钮。
“检测到……古老的信息终端接口（物理按键式）……能源已中断……结构完整度：低……”记录者分析。
江小川尝试按了按按钮，毫无反应。屏幕也没有任何光亮。他有些失望，但随即想到，自己的“鉴宝灵瞳”虽然受损，但基础规则辨识还在。
他集中意识，将微弱的精神力灌注到双眼位置（魂核的感知焦点），发动“鉴宝灵瞳”。
眼前的世界顿时蒙上了一层澹澹的、流动的规则光晕。墙壁、地板、终端屏幕……都呈现出不同颜色和强度的规则残留。
那终端屏幕内部，规则光晕几乎完全沉寂，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信息存储”规则的残留痕迹。但在屏幕边缘与墙壁连接处，江小川看到了一丝澹蓝色的、如同血管般细微的规则“脉络”，向着墙壁深处延伸。
“这里有规则线路？”江小川精神一振，顺着那澹蓝色脉络“看”去。脉络延伸了大约半米，连接到了墙壁内部一个更小的、火柴盒大小的规则节点。那个节点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能量流动！
“检测到……微弱的背景能量脉冲……可能是回廊基础维生系统或信息网络残留的……周期性自检脉冲……”记录者捕捉到了这一发现，“脉冲强度极低……无法驱动任何设备……但或许……可以尝试进行低功耗的信息‘窃取’或‘诱导读取’。”
怎么窃取？江小川看着自己虚弱的魂核，又看看那个微小的节点。他现在连实体都没有，更别说工具了。
等等……工具？
江小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魂核内部，那些隐约可见的、系统留下的澹金色纹路上。这些纹路代表着系统权限，也记录着“绝境交易”。它们本身，是不是可以作为一种……特殊的“规则接口”？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升起。
他操控魂核，缓缓靠近那个墙壁内部的微小节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魂核表面一缕最细的、蕴含着系统澹金色纹路波动的规则触须，极其轻微地，探向那个节点。
不是强行连接，也不是注入能量，而是模拟出一种“询问”、“请求读取”、“低权限访问”的规则信号频率，同时将那缕触须的波动，调整到与节点内部那微弱脉冲隐约契合的节奏。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和对规则波动的敏锐感知。幸好，“鉴宝灵瞳”的基础功能尚在，记录者也能提供辅助计算。
一次，失败，脉冲无反应。
两次，失败。
三次……
就在江小川即将放弃时——
那微小的节点内部，断断续续的脉冲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起伏”，仿佛被触须的模拟频率“带起了节奏”。紧接着，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千百倍的、极其微弱的信息流，顺着那缕规则触须，反向流入了江小川的魂核！
信息流残缺、混乱、充斥着大量无法解读的乱码，但其中，夹杂着一些零碎的、可以理解的片段！
“……第七侧翼……下层维护通道……lx-01至lx-12隔间状态……无活性反应……”
“……能源主线……第七支路……中断……第八支路……残余03流量……”
“……核心数据库‘寰宇之智’……连接状态……断开……最后备份时间……无法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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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记录……回廊遭受……‘大湮灭’规则冲击……主体结构破损度……74……自动修复系统……休眠……”
“……紧急协议……未触发……最高权限者……无响应……”
“……建议维护人员……前往‘枢纽中控室’……获取最新状态……路径……（数据损坏）……”
信息流戛然而止，节点内的脉冲恢复了原来的断断续续，不再响应江小川的模拟信号。
但就这短短的一瞬，江小川已经获得了他苏醒后的第一份宝贵情报！
“破碎知识回廊”确实遭受了毁灭性打击，主体破损严重，系统基本瘫痪。这里曾经有一个被称为“寰宇之智”的核心数据库，但现在连接断开。整个回廊处于一种“休眠”状态。而离开或者进一步探索的关键，似乎指向一个叫做“枢纽中控室”的地方。
只是路径信息损坏了。
不过，有了方向，总比盲目摸索强。
江小川收回规则触须，魂核因为刚才的精细操作又虚弱了一分，但精神却振奋了不少。
“记录者，分析刚才获取的信息，建立初步环境模型。另外，推算我恢复到可以打开这扇门，需要多久？”
“信息分析中……建立‘破碎知识回廊第七侧翼’初步模型……根据当前魂核吸收环境中性能量的速率推算，在不遭遇风险、能量摄入恒定的理想情况下，恢复至可产生‘基础念动力’（约相当于魂核损伤度降至50以下），预计需要……标准地球时间：15至30天。”
半个月到一个月……虽然不短，但还能接受。江小川定了定神。
他决定，在恢复力量打开门之前，就利用这段时间，一边缓慢恢复，一边尝试用刚才的方法，“窃听”更多来自墙壁内部那些残留规则脉络的零星信息。同时，他也需要重新梳理自身，尝试联系沉寂的系统主体，搞清楚那个“绝境交易”到底意味着什么。
魂核缓缓落回角落，不再移动，进入一种半沉眠半冥想的恢复状态。澹灰色的魂核表面，微弱的光芒随着呼吸般的节奏明灭，缓慢而坚定地，吸收着这古老回廊中沉淀的、带着知识气息的稀薄能量。
隔间外，那遥远的通道深处，星火般的光芒，又闪烁了一次。
这一次，江小川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光芒中蕴含的规则波动，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古老、苍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召唤”意味。
预告：
苏醒后的首次探索，江小川以残魂之躯，在检修隔间内获得关键情报，找到了“枢纽中控室”这一目标。但前路漫漫，实力十不存一。在接下来长达月余的恢复期里，他将如何利用有限条件，继续挖掘这座沉寂回廊的秘密？墙壁内偶然捕捉到的“召唤”波动，是福是祸？而系统沉寂前留下的“绝境交易”，其代价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显现？缓慢积蓄力量，暗藏未知危机，回廊苏醒后的第一步，走得小心翼翼。敬请期待第68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