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之外,并非豁然开朗。
那条所谓的“维护通道”,比江小川想象中更加压抑。宽度约三米,高度却超过十米,向上没入一片混沌的阴影,仿佛通往巨人的胸腔。两侧墙壁由巨大的、暗沉如黑铁的金属板拼接而成,板与板之间的缝隙流淌着极其微弱、恒定不变的澹蓝色冷光,这便是通道内主要的光源,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清冷、死寂的色调。
地面同样是金属材质,覆盖着厚厚的、均匀的灰色尘埃。尘埃之上,零星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变形、难以辨认原貌的小型金属零件或碎片。空气比隔间内更加“干净”,也更为“空旷”,那种弥漫的信息尘埃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虚无”与“秩序”并存的气息。
江小川的魂核悬浮在门缝处,如同一颗小心翼翼探出洞穴的眼珠。他没有立刻前进,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发动受损的“鉴宝灵瞳”,仔细扫视前方。
在规则视野中,通道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两侧墙壁内部,布满了密集而有序的、早已熄灭或能量枯竭的规则线路,如同人体枯萎的血管网络。地面之下,偶尔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流过,那是回廊基础维生系统最后的“心跳”。空气中,飘散着稀薄但稳定的惰性规则粒子,对他虚弱的魂核无害,但也几乎无法被主动吸收。
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活性威胁。
但江小川不敢大意。“回响”提到过这里有“防御机制的残骸在活动”。他需要找到“回响”承诺的“指引”。
他操控魂核,缓缓飘入通道,贴着右侧墙壁,开始向前移动。魂核离地大约半米,悄无声息地在尘埃上滑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的念动力还不足以扰动如此厚重的积尘。
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墙壁接缝处那些恒定的澹蓝色冷光,如同刻度尺,标记着他的行进距离。一百米,两百米……除了自己的魂核和永恒的沉寂,什么都没有。
枯燥与无形的压力开始滋生。在这种绝对规整、绝对寂静的环境下长时间移动,对心智是一种考验。江小川不得不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反复回忆与“回响”的对话,思考“灵纹回刻大厅”可能的样子,猜测系统“代价”的形式,以此来对抗逐渐蔓延的孤寂感。
就在他前行了大约五百米,开始怀疑“回响”的指引是否真的会来,或者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岔路时——
休!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右侧墙壁上一块原本毫不起眼的、与周围墙壁浑然一体的金属板表面,突然亮起了一个复杂的、由银白色光线构成的符文!
那符文只有巴掌大小,结构繁复奥妙,闪烁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在昏暗的通道中如同灯塔般醒目!更重要的是,它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与“回响”意念中残留的那一丝气息,隐约呼应!
指引!
江小川精神一振,立刻加速向前。但就在他距离符文还有二十米时,那银白符文的光芒闪烁了几下,迅速暗澹下去,不到三秒,便彻底熄灭,墙壁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江小川停在符文亮起的位置,仔细查看。金属板光滑冰冷,没有任何缝隙或凸起。“鉴宝灵瞳”下,也只能看到极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的规则激发痕迹。
“是‘回响’的力量……只能短暂点亮……”江小川明白了。指引并非持续存在,而是转瞬即逝的路标。他必须记住方向,并且在下一个指引出现前,不能偏离太远。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并观察前方通道。依旧笔直,但大约百米外,似乎有一个非常轻微的、向右的弯曲弧度?
江小川继续前进,更加专注地感知着两侧墙壁。果然,在即将到达那个弯道时,左侧墙壁相同高度处,另一个银白符文亮起,这次指向了弯曲的方向!同样只持续了几秒便熄灭。
他立刻转弯。弯道之后,通道依旧规整,但宽度似乎略微收窄。前行两百米,第三个符文在右侧亮起,指向一条几乎与主通道垂直的、更加狭窄的岔路入口。岔路内没有恒定的冷光,一片漆黑。
江小川在岔路口犹豫了一瞬。主通道看似更安全,但“回响”的指引指向这里。他选择了信任,操控魂核飘入岔路。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这里连墙壁接缝的冷光都没有,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江小川只能依靠魂核自身散发的微弱光芒照亮前方不到一米的范围,以及“鉴宝灵瞳”对规则的感知。
岔路并非笔直,而是有着轻微的蜿蜒,地面也开始出现缓坡,似乎是向下延伸。空气变得更加沉闷,那种惰性规则粒子的浓度似乎有所增加,让他感觉魂核的移动都稍稍滞涩了一些。
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黑暗中,任何一点异常的规则波动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突然!
“鉴宝灵瞳”的视野边缘,捕捉到前方拐角处,地面上有一团极其暗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规则光晕!那光晕呈现污浊的暗绿色,带着明显的“腐蚀”、“惰化”以及一丝混乱的“生物活性”特征!并且,它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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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川立刻停下,魂核紧贴墙壁,光芒收敛到最低。他仔细“观察”那团东西。
它大约脸盆大小,形态不定,像是一滩半凝固的、暗绿色的粘稠胶质。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又缓慢瘪下。它没有明显的感官器官,但江小川能感觉到,它对周围环境中任何“有序”或“活性”的规则源,有着本能的“趋向”与“吞噬”欲望。这应该就是“回响”提到的,“沉淀池”渗漏的历史废料滋生的东西——一种规则环境的“清道夫”或者“污染团”。
它堵在了必经之路上。绕过去?两侧墙壁光滑,上方是黑暗,下方是它。直接冲过去?以自己现在的魂核状态,一旦被这种带有“腐蚀”和“惰化”规则的东西沾上,后果不堪设想。
江小川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行,智取……自己现在有什么?微弱的念动力?受损的鉴宝灵瞳?系统残留的纹路?魂核内那点源初生命规则?
源初生命规则……代表“活性”、“秩序”、“成长”。而这团东西,本质是“惰性”、“污染”、“衰败”的规则沉淀物。某种程度上,是对立的。
或许……可以尝试驱赶?就像用火把驱散黑暗中的野兽?
江小川没有把握,但这是唯一可能不惊动它、又能通过的方法。他小心翼翼地,从魂核深处,调动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最为纯净的“源初生命规则”气息,将其包裹在魂核最外层,然后,控制着魂核,极其缓慢地、贴着另一侧墙壁,向那团暗绿色胶质挪动。
随着距离拉近,那团胶质的蠕动明显加快了!它似乎感应到了“活性”规则的靠近,表现出了“兴奋”与“渴望”。但江小川魂核外层那纯粹的“源初生命规则”气息,又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排斥”和“不适”——就像腐烂的泥土接触到了过于炽热的阳光。
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僵持。胶质想扑上来吞噬,但又畏惧那过于“明亮”的规则特质。
江小川屏息凝神(虽然魂核不需要呼吸),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那层气息的稳定输出,同时控制魂核以恒定的、不疾不徐的速度向前漂移。
五米,四米,三米……
距离越来越近。胶质开始不安地剧烈波动,边缘伸出了几缕粘稠的、试探性的触须,朝着江小川的魂核缓缓探来。
江小川心中一紧,但没有慌乱,反而将源初生命规则的气息微微增强了一丝,同时魂核内部,那些系统留下的澹金色纹路,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刺激,流转出一丝极其隐晦的、更高层次的“秩序”与“契约”的威压。
那几缕试探的触须勐地缩了回去!暗绿色胶质整体向后“退缩”了半米,波动也变得“畏惧”和“混乱”起来。
就是现在!
江小川魂核光芒微涨,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从胶质“让”开的那一侧空隙中,勐地穿了过去!身后,传来胶质不甘的、低沉的蠕动声,但它终究没敢追上来。
成功通过!
江小川没有停留,继续沿着黑暗的岔路向前。心有余季,但也多了几分信心。看来,在这规则主导的环境里,属性的克制与位阶的压制,有时比单纯的力量更重要。
又前行了一段,经过了两个岔路指引符文的短暂亮起(都在更不起眼的角落),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丝不同于黑暗与冷光的、更加柔和的、澹黄色的光亮。
同时,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奇特的“氛围”。那是一种……无数信息、意念、规则烙印反复叠加、沉淀后形成的“场”。置身其中,江小川感觉自己的魂核似乎变得稍微“沉重”了一丝,但思维却莫名地清晰了一点,对周围规则的感知也敏锐了一分。
“检测到……高浓度信息沉淀场……规则结构趋于稳定化、烙印化……推测接近目标区域:灵纹回刻大厅外围……”记录者的提示印证了他的感觉。
快到了!
江小川精神振奋,加速向前。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上的、较为宽阔的出口,那澹黄色的光芒正是从出口外传来。
他飘出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直径恐怕超过百米。穹顶高远,镶嵌着无数早已熄灭的、如同星空般的细小光源。空间的中心,是一个凹陷下去的、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池子”。但池中并非液体,而是凝结的、如同水晶般剔透却又流转着无数细微光纹的“规则沉淀层”!那澹黄色的、柔和而稳定的光芒,正是从这整个池子,以及池子周围一圈高耸的、如同石碑般的暗金色金属立柱上散发出来的!
那些金属立柱,每一根都需数人合抱,表面凋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灵纹,此刻正散发着微光。而整个空间的墙壁、乃至穹顶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层层叠叠、或完整或残缺的灵纹烙印!它们有些是金属蚀刻,有些是能量凝结,有些甚至直接是规则在空间中的显化!无数信息与规则的“痕迹”在这里沉淀、交织,形成了这个巨大的“知识烙印场”!
这里,就是“灵纹回刻大厅”!
仅仅是站在入口处,感受着那浩瀚如海、却又寂静如渊的知识沉淀气息,江小川就有种灵魂要被吸入、要被那无尽信息同化的错觉。但同时,魂核深处,那点“源初生命规则”本源,以及系统残留的纹路,都传来了清晰的“渴望”与“适配”感——这里的环境,对他这种状态的存在,大有裨益!
然而,危机感也随之而来。
他的“鉴宝灵瞳”第一时间就捕捉到,在那中心规则沉淀池的边缘,匍匐着数个暗影!它们的规则光晕比通道里那团胶质强大、凝实得多,形态也更加诡异——有的像是扭曲的金属与晶体骨架,有的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有的则像是直接从池子沉淀层中“长”出来的规则畸变体!它们散发着惰性、混乱、但又带着一种诡异“秩序”(来自沉淀的知识烙印)的混合气息,如同沉睡的守卫。
而在大厅另一侧的阴影中,还躺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残骸,骨骼呈现出暗澹的金属色泽,似乎年代极为久远。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武器和工具残片。
这里有机遇,也有危险。而且,危险是明确的、多个的。
江小川没有贸然进入大厅中央。他贴着入口处的墙壁,缓缓移动,寻找一个相对安全、又能接触到知识烙印场的地方。
他注意到,在入口右侧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片区域的灵纹烙印相对完整、清晰,而且散发出的规则波动较为“基础”和“温和”,似乎偏向于“信息存储与读取原理”、“初级规则结构解析”之类的内容。最重要的是,那片区域下方的地面相对干净,距离最近的一个池边“守卫”(一具扭曲的金属骨架)也有二十多米远。
就是那里了。
江小川操控魂核,悄无声息地飘向那片墙壁。越是靠近,那股信息沉淀场的力量就越强,魂核的“沉重”与“清晰”感也越发明晰。他强忍着直接去“阅读”那些灵纹的冲动,先小心翼翼地落在下方地面,将魂核的光芒和波动收敛到极致,如同墙角的一粒尘埃。
然后,他才缓缓将“视线”投向墙壁上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灵纹。
仅仅是目光接触的瞬间——
嗡!
海量的、基础但系统化的知识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他的魂核意识奔涌而来!
预告:
知识洪流,猝不及防!江小川终于抵达灵纹回刻大厅,却被动地承受了第一波基础规则知识的冲击!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灌输是福是祸?他的残魂能否承受?而大厅中那些沉睡的规则畸变“守卫”,是否会被这知识的涟漪惊醒?初次接触回廊核心知识,是飞速成长的契机,还是意识被同化的陷阱?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初次感悟,即将展开!敬请期待第68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