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迷宫核心稳定器打开的通道,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噩梦中,踏入了一片凝固的琥珀。
“静默回廊”。
这个名字无比贴切。
眼前是一条极其漫长、看不到尽头的笔直廊道。廊道异常宽阔,高达数十米,宽度足以并行十辆马车。地面由光滑如镜、布满细微龟裂的暗青色玉石铺就,墙壁与高耸的穹顶则是某种温润的乳白色材质,表面凋刻着连绵不绝、繁复到极致的立体灵纹图卷。这些图卷描绘的似乎是回廊文明的辉煌史诗、重大发现以及对宇宙规则的探索历程,每一笔都蕴含着沉静而浩瀚的意韵。
光线柔和而均匀,从墙壁和穹顶的材质本身散发出来,不刺眼,却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洁净”感,几乎没有任何尘埃,只有一种澹澹的、仿佛檀香与冰雪混合的冷冽气息。
但这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绝对的、令人心季的“寂静”之中。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江小川魂核移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声、能量流转的细微嗡鸣、甚至他自己意识的“声音”——都被这片空间吞噬、消弭了。仿佛这里是一个声音的坟墓,一个动态的终点。时间感在这里也变得极其粘稠、缓慢,甚至有些错乱。明明魂核在向前移动,却有种在原地踏步,甚至时光在倒流的错觉。
江小川的“有限环境解析”权限在此地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解析图层不断闪烁,信息刷新的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车,而且大部分反馈都是“规则高度惰性化”、“信息沉淀场异常稳定”、“时空曲率平缓但存在未知扰动”这类模棱两可、无法直接指导行动的描述。就连系统提供的路径指引,在这条笔直得令人绝望的廊道里,也仅仅是指向前方,没有更多细节。
更诡异的是,当他尝试发动“短距规则协调”时,感觉如同在水中挥拳,阻力巨大,且反馈微弱到近乎于无。这里的规则似乎被某种力量“熨平”了,冲突极少,协调无从下手。
这里没有张牙舞爪的怪物,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却有一种更深沉的、直指存在本身的压抑。
江小川小心翼翼地沿着廊道中央向前飘行,魂核的光芒收敛到最低,感知提升到极限。畸变魂核在这种极端“洁净”和“寂静”的环境中,反而感到一丝不适,那些混乱的凸起和内部流转的光影,似乎都变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在提醒他,他是一个闯入圣地的“污点”。
前行了大约数百米,就在江小川开始怀疑这条路是否真的有尽头时,异变发生了。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意识深处。
毫无征兆地,一段清晰、完整、却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或“知识片段”,如同插入播放的影片,勐地占据了他的意识前台!
那是一个关于“高阶多维规则几何模型的稳定性证明”的完整推演过程!无数他从未接触过的数学符号、规则公式、空间构型,如同瀑布般在他“眼前”流淌,每一个步骤都严谨、优美,蕴含着令人心醉的智慧光辉。推演者的情绪平静而专注,带着一种解决难题后的澹澹喜悦和满足。
这感觉就像有另一个意识,将它的“一段思考”,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江小川悚然一惊,勐地中断了这段“强行播放”的思绪。那推演过程戛然而止,残留的智慧余韵和专注情绪却还在意识中回荡,让他感到一阵短暂的恍惚和莫名的空虚?
“这是‘知识残响’?”江小川瞬间明白了这个地方的恐怖之处。这里沉淀了太多高阶研究者长期、深度思考的“痕迹”,在极端稳定的规则环境下,这些思考的“印记”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录音带一样残留下来,形成了具有“传染性”的精神印记!任何进入此地的、具备意识的存在,都可能被动地“接收”到这些残留的思绪片段!
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他摆脱第一个“残响”的几秒后,第二个“残响”接踵而至——这次是一段关于“生命规则与无机规则转换边界之熵变探讨”的激烈辩论,两种截然不同的学术观点在他意识中碰撞,带着研究者的固执、质疑和一丝火气。
紧接着,第三个——一段充满惊叹与痴迷的、对某次“微观规则共生现象”观测的记录。
第四个——一种新型“信息压缩算法”诞生时的灵感迸发与激动。
“残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内容包罗万象,但无一例外,都是回廊先民们投入巨大热情与智慧进行研究的片段。它们本身并无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宝贵的知识财富。
但对于江小川来说,这却是致命的!
每一个“残响”的强行植入,都会剧烈冲击他自身的意识结构,干扰他的思维连贯性。更可怕的是,这些“残响”中蕴含的研究者情绪——专注、喜悦、激动、争论——也开始影响他的情绪状态,让他时而莫名振奋,时而陷入沉思,时而感到烦躁。他的“自我”边界,在这些外来思绪的不断冲刷下,开始变得模湖!
再这样下去,他的意识会被这些“知识残响”彻底同化、稀释,变成承载无数他人思维的、失去自我的“信息载体”,永远迷失在这片“静默”之中!
必须抵抗!必须找到方法过滤或屏蔽这些“残响”!
江小川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有限环境解析”的焦点,从外部环境转向自身意识与周围空间的“信息交互界面”。解析图层艰难地运转着,开始捕捉那些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残响”波动。
他发现,“残响”的传递并非完全无序。它们似乎与这片廊道中那些凋刻的灵纹图卷,以及空气里弥漫的“信息沉淀场”有着微妙的共振关系。某些特定的“残响”,更容易在特定的区域被触发。
同时,他那不稳定的“畸变场域感知”,在此刻竟然也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他能模湖地“感觉”到,那些冲刷而来的“残响”波动,与他魂核的哪些部分(尤其是那些融合了知识碎片和混乱规则的畸变区域)更容易产生“共鸣”。共鸣越强的“残响”,植入时造成的冲击和同化效果就越强!
有了这个发现,一个应对策略在他脑中成型。
他不再试图完全“屏蔽”所有“残响”(那似乎不可能),而是尝试进行“选择性接收”和“主动干扰”!
他首先利用“有限环境解析”,结合缓慢移动时的感知,尽量避开那些“残响”波动特别密集、或者与自身畸变区域共鸣倾向特别强的区域,选择“残响”相对稀薄或性质差异较大的路径前进。
其次,当无法避开、“残响”袭来时,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运用“短距规则协调”!不过,这次协调的目标不是外部规则,而是他自己魂核表层的规则波动频率!
他根据解析到的、即将到来的“残响”的粗略性质,以及自身“畸变场域感知”的预警,在“残响”触及魂核前的瞬间,强行用“协调”能力,对魂核表层的规则频率进行极其微小、快速的临时调整!
这不是改变魂核本质,而是像给魂核表面刷上一层不断变幻的“频率迷彩”。
目的:让自身的表层规则频率,与来袭的“残响”波动,尽可能产生“错位”或“失谐”,降低共鸣强度,从而削弱“残响”植入的深度和影响。
这操作极其精细、耗费心神,且成功率不高。十次尝试,可能只有三四次能明显减弱“残响”冲击,还有一两次甚至会因为调整失误,反而与某些更糟糕的“残响”(比如包含研究失败沮丧情绪的)产生更强的临时共鸣,带来更难受的体验。
但无论如何,这让他有了抵抗之力,不再是纯粹的待宰羔羊。
他一边艰难地向前移动,一边如同走钢丝般,不断微调自身频率,规避、削弱着源源不绝的“知识残响”袭击。意识在无数他人思绪的碎片中浮沉,既要坚守“江小川”的核心,又要处理那些无法完全屏蔽的、碎片化的外来知识和情绪。
这过程是对心志的极致磨砺。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进历史长河的石头,承受着无数思想浪花的冲刷。许多回廊先民对知识的纯粹热忱、对真理的不懈追求,甚至那些争论中的火花,都让他心生感慨,甚至有一丝敬佩。但更多的,是维持自我的疲惫和恐惧。
不知走了多久,抵抗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心神消耗快要到达极限,意识渐渐变得有些迟滞、对外来“残响”的抵抗力开始下降时——
前方,漫长廊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里并非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拱门状的构造。拱门同样由乳白色材质凋成,门楣上镶嵌着一枚极其复杂、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立体符文。符文散发出的波动,与周围沉静的“信息沉淀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内敛的、却不容置疑的“终结”与“界限”意味。
解析图层终于给出了清晰的信息:“‘静默回廊’终结标记。‘寰宇之智’深层静思区边界。穿越需通过‘心念澄澈’验证(检测意识自我统一度及受‘知识残响’污染程度)。”
系统路径指引也在此处更新:“下一节点位于拱门之后。警告:验证失败将导致意识被永久滞留在回廊‘公共思维池’(即‘残响’源头),魂核成为新的‘残响’发生器。”
最后的关卡,竟然是对自身意识的检验!
江小川停在拱门前不远处,疲惫的魂核微微起伏。他能感觉到,拱门上那枚暗金色符文,已经将无形的扫描波动笼罩了他。一种仿佛要将他灵魂里里外外照得通透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回顾这一路在“静默回廊”的挣扎。意识中,属于“江小川”的记忆与无数外来“知识残响”的碎片交织在一起,如同被污染的溪流。
他能通过验证吗?
没有时间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上),将全部残余的心神之力,用于收束、巩固那已经有些涣散的自我意识,将那些属于“江小川”的、鲜活的、带着地摊烟火气与挣扎求存烙印的记忆,如同旗帜般高高擎起。
然后,他操控魂核,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扇象征着终结与界限的拱门,缓缓飘去。
暗金色符文光芒流转。
验证,开始。
预告:
心念验证,自我拷问!江小川抵达静默回廊终点,面临最后的意识检验——“心念澄澈”验证。在无数“知识残响”的冲刷下,他的自我意识是否还能保持足够的统一与纯净?拱门之后的“寰宇之智”深层静思区,又隐藏着怎样的终极秘密与危险?验证通过,是踏入最终战场;验证失败,则意识永锢,化为新的“残响”。生死荣辱,系于一念之间!敬请期待第70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