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融。
比死亡更冰冷的触感,从魂核的每一个“粒子”传来。
江小川的自我意识,如同投入炽热熔炉的冰雪,正在那片由纯粹概念、历史真实与规则本源构成的狂暴信息洪流中,迅速蒸发、消散。“江小川”这个存在的边界,正被无穷无尽的“他者”信息粗暴地侵蚀、覆盖、溶解。
记忆的碎片在洪流中飘散——雨夜天桥的潮湿寒冷,星光板砖第一次亮起的微光,林晚晴带着信任而来的身影,苏清雪代表官方的警告,峡谷污秽中的爬行,灵纹大厅的知识洗礼,自制滤片的粗糙成就感,静默回廊中无数“知识残响”的冲刷这些构成“江小川”的鲜活印记,此刻正变得模糊、遥远,仿佛是他人的故事。
畸变魂核这具“临时载体”,早已超越了承受极限。表面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不规则凸起崩解成游离的规则碎屑,内部紊乱的光影彻底失去规律,化作一片混沌的、濒临彻底爆散的乱流。系统纹路的澹金色光芒被压制到几乎看不见,只能勉强维系着最基础的契约链接不断裂。而那点“源初生命规则”的本源,更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火光飘摇,明灭不定。
载体将毁,意识将亡。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似乎注定的毁灭进程中,一种更底层、更蛮横的力量,正在魂核的最深处苏醒。
那不是清晰的思维,不是理智的抉择,而是源自“存在”本身的最原始本能——一种不甘就此“消逝”、不甘被彻底“同化”的、近乎蛮荒的意志!
这股意志,驱动着那即将熄灭的源初生命本源,爆发出最后一搏的力量。它没有去对抗那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将全部的力量,用于“锚定”魂核结构中最核心、最本质的那么一小点——那是经过无数次畸变、融合、净化后,最终剩下的、唯一纯粹属于“江小川这个个体”的、最原始的“存在印记”!
与此同时,魂核那扭曲的“畸变结构”,那些强行融合的“第七型”知识碎片、“恒寂之核”共鸣特质,乃至系统纹路残留的规则,在这股纯粹“存在意志”的殊死驱动和狂暴信息流的终极压力下,发生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剧烈的异变!
不是崩溃,而是在崩溃的边缘,在极致的毁灭压力下,被迫进行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向死而生”的规则重构!
那些混乱、冲突、不稳定的畸变部分,在信息洪流绝对“秩序”与“重量”的碾压下,被强行“锻打”、“压缩”!那些来自外部的知识印记和共鸣特质,则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更深地“熔铸”进魂核那源于“存在印记”的核心之中!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无法形容的境地。每一瞬都如同将灵魂放在铁砧上,承受着亿万次规则的锤击。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毁灭压力下,江小川那几乎消散的意识,却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频率”?
不是从外部信息洪流中传来的,而是从他自身这种正在发生的、怪诞到极点的“毁灭中重构”的状态中,自发产生的一种规则波动!
这种波动,混乱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稳定”,畸变中透着一股顽强的“秩序”,毁灭中孕育着微弱的“新生”它仿佛模拟了某种在绝对绝境中,生命(或存在)为了延续而被迫演化的、最极端的生存姿态!
而也就在这种独特的、由江小川自身状态产生的规则波动出现的刹那——
嗡!
那在狂暴信息洪流深处沉浮的、代表着“稳定脱离坐标”的复杂规则结构,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仿佛两个在无尽深渊中孤独飘荡的存在,一个代表着文明智慧在毁灭前计算出的最后“生路”,一个代表着个体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最后“姿态”,在这一瞬间,跨越了信息与概念的洪流,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层次的共鸣!
坐标结构所蕴含的,是对“稳定”、“秩序”、“脱离”与“新生”的极致渴望与精密设计。
江小川此刻状态所散发的,是在“混乱”、“畸变”、“毁灭”压力下迸发出的、最顽强的“存在”意志与扭曲的“重构”尝试。
两者在本质上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对立。但恰恰是这种对立,以及在绝境中寻求“出路”与“延续”的共通内核,让它们在规则的最深层面,产生了某种悲剧性的、扭曲的共振!
就是这共振!
如同在漆黑的深海中,两盏即将熄灭的孤灯,短暂地照见了彼此!
江小川那仅存的一点意识,顺着这共振的“桥梁”,没有去“读取”或“理解”坐标那庞大复杂的结构——他的意识早已无力承担。而是如同飞蛾扑火般,将全部残存的“存在意志”,顺着这共振,狠狠地“撞”向了坐标结构的核心——那个代表着“目的地”的最根本规则标识!
不是获取知识,不是复制信息。
而是最粗暴、最直接的——“烙印”!
以自身即将崩解的“存在印记”为媒介,以那绝境共鸣为通道,将坐标最核心的“目的地标识”,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了自己灵魂最深处、那最后一点未被磨灭的“自我”之上!
“呃啊——!!!”
无声的嘶吼在信息洪流中湮灭。江小川最后残存的意识,只感觉到一股仿佛将整个星河的重量都压缩进灵魂一点的、无法形容的剧痛与灼烧感!然后,便彻底被无边的黑暗与虚无吞噬。
而在外部看来,他那枚早已遍布裂痕、光芒暗澹的畸变魂核,在完成“烙印”的刹那,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再无法维持任何形态,勐地向内坍缩,然后——
彻底爆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释放,没有规则乱流的喷发。
只是化作一片极其稀薄、几乎透明、混合着细微灰烬与澹澹规则余韵的“雾状残渣”。这团“雾”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活性、意识与结构,只残留着最微弱的“存在感”,以及那刚刚被烙印在核心的、散发着奇异稳定波动的“坐标印记”。
它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漂浮在依旧狂暴奔腾的信息洪流中,随时可能被彻底冲散、湮灭,归于虚无。
然而,奇迹般地,那“坐标印记”本身所蕴含的、“稳定脱离”概念的规则特性,与江小川残存“存在”中那股源自“源初生命规则”的、最原始的求生意志,产生了最后的共鸣。在这片充满“终结”与“封存”概念的信息海洋里,这一点点微弱的共鸣,竟然形成了一层肉眼无法看见、感知难以捕捉的、极其纤薄却异常“坚韧”的规则薄膜,如同最原始的细胞膜,将那一小团“存在残渣”与“坐标印记”勉强包裹、维系在了一起。
它没有力量对抗洪流,却奇迹般地避免了被立即同化或溶解的命运。
就像一粒沉睡的、残缺的孢子,在毁灭的狂潮中随波逐流,生机渺茫,却未曾彻底死去。
而就在江小川魂核爆散、意识沉入黑暗虚无的同一时刻,那一直如同冰冷旁观者般沉寂的、属于“鸿蒙地摊系统”的纹路,在那团“存在残渣”的最深处,最后一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段冰冷、机械、仿佛早已预设好的最终信息,流入了那已经没有任何回应的意识深渊:
“检测到契约履行者‘江小川’载体濒临湮灭,意识重度沉寂”
“检测到预设终极目标信息‘稳定脱离坐标’已通过非常规方式烙印于履行者残存存在核心”
“符合‘绝境交易’最终条款触发条件。”
“启动最终处置方案:‘系统回收与归途协议’。”
“方案内容:”
“1强制回收契约者残存存在及已烙印坐标信息。”
“2消耗系统当前链接状态下全部储备本源,执行最低限度‘存在维系’。”
“3依据坐标信息,启动强制脱离程序。”
“警告:此协议为最终手段。回收与维系过程将不可逆,契约者意识复苏可能性无法评估。脱离过程存在未知风险。是否确认执行?”
没有回应。
只有那团在信息洪流中浮沉的、包裹着坐标印记的“存在残渣”,以及残渣深处,系统纹路那最后一次、等待着最终指令的冰冷微光。
时间,在这片概念的海洋中失去了意义。
仿佛过了刹那,又仿佛过了永恒。
终于,那系统纹路的微光,在未能得到任何回应(也不可能得到回应)的情况下,依照预设逻辑,缓缓地、坚定地,亮到了某个临界点。
“未收到否定指令。”
“默认执行‘系统回收与归途协议’。”
“开始最终回收”
预告:
魂核湮灭,残存一线!江小川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完成坐标烙印,却彻底陷入沉寂。系统最终协议启动,将强制回收其残存“存在”与坐标,启动未知的归途。这冰冷的“回收”,是最后的救赎,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抹杀?脱离程序将指向何方?重返熟悉的世界,还是坠入新的虚无?承载着所有代价与秘密的最终归途,即将启程!敬请期待第70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