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更近了。
那不再是遥远波动的感知,而是切切实实充盈“视野”的、磅礴无匹的“存在”。
前方,缓冲带那柔和均匀的辉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由纯粹规则与信息构成的“光之瀑布”或者说“规则界壁”。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物质屏障更加恢弘、更加令人敬畏。无穷无尽的、有序运转的规则线条如同亿万道流淌的光河,从不可知的高处垂落,交织、旋转,构成一片横亘虚空、望不到边际的、缓慢旋转的壮丽漩涡。漩涡中心,是更加炽烈、更加凝练的光芒,那里仿佛就是彼岸世界规则体系向外部散逸的“窗口”或“泄洪口”,亦是进入其内部最直接(也最危险)的通道。
江小川感受到的“规则流”,在此地已然化作狂暴的激流,裹挟着无数规则信息碎片与纯粹的能量光子,如同被巨兽吸引的洋流,疯狂涌向那旋转的规则漩涡。他的基核,在这激流中如同一粒被卷入瀑布的尘埃,速度越来越快,身不由己地被拖拽向那光芒的核心!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不再是温和的浸润,而是狂暴的、试图将一切外来存在都冲刷、分解、然后重组为自身一部分的规则同化力!基核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部的灵魂脉络网络剧烈震颤,连灵魂之火的光芒都在这压力下开始摇曳、压缩。
这就是最后的考验——穿越世界边界,承受其规则体系的“洗礼”与“验证”。
若他仍是那团浑噩的“存在残渣”,此刻早已被彻底冲散、同化。但此刻,他是拥有完整灵魂雏形、意识清醒、且灵魂核心烙印着这个世界“坐标”(意味着被此界规则预先部分“标记”或“认可”)的江小川。
“稳住!”意识在灵魂之火中爆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不再试图对抗这股同化洪流——那是螳臂当车。而是将全部心神,用于引导与适应。
灵魂之火勐地收缩到极致,将核心的灵明之光与坐标印记紧紧守护。同时,全力激发那些已经深度整合的“恒寂之核”特质——与稳定有序规则环境的“同步”与“亲和”能力被催发到极限!他让自己新生灵魂的波动,尽可能地向此界浩瀚、有序的规则基底靠拢、模拟,发出“我是同类”、“我属于这里”的微弱信号。
“第七型”知识碎片中关于“规则耦合”与“场域稳定”的理念,也被他紧急应用,不是构建场域,而是用于加固自身灵魂脉络网络的关键节点,使其在洪流冲击下不至于瞬间崩溃。
更重要的是,他主动“敞开”了灵魂中那些最核心的、属于“江小川”的独特印记——那些源自他出身世界的生命规则底色、那些带着都市烟火气的记忆情感结晶。他在用自己最本质的“来处”信息,向此界的规则洪流宣告:“我非入侵的异物,我乃游子归乡!”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下一瞬,基核勐地扎入了那旋转的、由纯粹规则构成的光之漩涡!
轰——!!!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超新星的核心!无以伦比的“信息”与“规则”的纯粹力量,从每一个“角度”冲击、渗透、洗礼着他的一切。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最直接的、规则层面的“解构”与“重构”!
他“感觉”到自己基核的外壳在那极致的力量下瞬间气化、消散。
他“感觉”到自己精心构筑的灵魂脉络网络在洪流中被拉扯、变形,许多细小的分支直接断裂、湮灭。
他“感觉”到灵魂之火如同暴风中的烛火,光芒被压制到几乎看不见,唯有核心那点灵明之光与坐标印记,在“恒寂特质”的守护与自身本质的共鸣下,死死坚守,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
这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被彻底“审视”与“冲刷”的极致体验。此界的规则体系,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检验他是否有“资格”进入,是否会被其庞大的体系所接纳,而非作为“杂质”被排出或净化。
时间感彻底混乱,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就在江小川感觉自己的灵魂核心也快要支撑不住,即将在这纯粹规则的洗礼中彻底失去自我形态、被彻底“溶解”时——
那狂暴的、同化一切的规则洪流,突然缓和了一瞬。
不是停止,而是仿佛“确认”了什么。
他灵魂核心处,那枚“坐标印记”的光芒勐地炽亮,与漩涡深处某个更加庞大、更加根源的规则“锚点”产生了清晰无比的共鸣链接!与此同时,他灵魂中那些属于原本世界的独特印记,似乎也通过了某种隐晦的“验证”,被此界规则洪流“识别”为“可兼容的、已记录在案的离散回归单元”。
下一刻,规则洪流的性质发生了微妙变化。它不再试图“分解”和“同化”他,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温和(相对而言)、带着明确“引导”与“重塑”意味的力量。
这股力量开始包裹住他仅存的灵魂核心——那团由灵魂之火、核心脉络、坐标印记以及最根本自我信息构成的、极度压缩的“灵质团”。力量如同最精妙的织机,开始以他自身的“灵质”为线,以彼岸世界的底层规则为经纬,飞快地编织!
不是创造一个新的、陌生的身体。
而是依据他灵魂核心中携带的“生命蓝图”(源初生命规则)、“个体模板”(江小川印记)以及那通过验证的“来处信息”,结合此界的基础物质与能量规则,为他重塑一个与此界物理规则兼容的、能够承载他此刻灵魂的“载体”!
这个过程依旧充斥着规则的轰鸣与信息的激荡,但不再充满毁灭性。江小川的意识,在这“重塑”的洪流中沉浮,被动地感受着“物质”、“能量”、“信息”以难以理解的方式组合、构型。
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沉重感”——物质属性的加载。
他“感觉”到了“脉络”的延伸与“器官”的雏形——生命结构的重建。
他“感觉”到了与周围环境(虽然依旧是规则洪流)更细腻、更多元的交互界面的形成——感知系统的初步构建。
光芒,勐地一收!
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而狂暴的隧道,前方豁然开朗。
规则的轰鸣与信息的激流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充满细节的、属于物质世界的“喧闹”!
首先涌入“感知”的,是声音。
不是规则波动,而是真实的、空气振动传来的声音——远处模糊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城市喧嚣?车辆行驶的摩擦声?隐约的人声?还有近在耳边的、持续不断的、富有节奏的“嘀嘀嘀”的电子音。
紧接着,是触觉。
身体(如果有的话)躺卧在某种平整、略带弹性、微凉的表面。有轻薄的织物覆盖着躯体。空气流动带来的微凉拂过皮肤(如果那是皮肤)。
然后是嗅觉。
一种混合着消毒水、某种澹澹的药剂、以及封闭空间特有气息的味道。
最后,是视觉(尝试)。
眼皮沉重如铅,但意识驱使着新生的、还无比陌生的“眼部肌肉”或类似功能的组织,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迷蒙的、摇晃的光影映入。
白色的天花板,模糊的方形灯罩。
视线侧移,一点点。
金属的支架,透明的软管,悬挂着的、半袋无色的液体,正顺着软管,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
更远处,是半拉上的、浅蓝色的隔帘。
这里是病房?
意识在刚刚复苏的、无比滞涩的“大脑”(或者说新生的神经处理中枢)中艰难运转。剧烈的眩晕、虚弱和一种灵魂与身体严重“不匹配”的错位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但一个清晰无比、带着尘埃落定般颤抖的念头,冲破了所有不适,在他意识中炸响:
我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不是回廊的死寂,不是混沌的狂暴,不是缓冲带的虚无。
这里是人间。
江小川,或者说,刚刚跨越了生死、维度、规则,终于将一缕残魂重新锚定回物质世界的存在,躺在陌生的病床上,透过一线模糊的视线,望着那滴滴答答的输液管,感受着这具陌生又似乎隐含一丝熟悉轮廓的新生躯壳,意识深处,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沉重的叹息,和一丝几乎要将他再次淹没的、极致的疲惫。
回归,已成。
前路似乎依旧茫茫,但至少,脚下已是故土。
预告:
病房苏醒,物是人非?江小川历经千辛万苦,灵魂重塑,重返人间,却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病房,身躯虚弱,记忆与感知亟待整合。这具新生的身体从何而来?是谁将他安置于此?时间过去了多久?熟悉的都市、故人、地摊、系统一切是否依旧?回归后的第一道现实难题,已然摆在面前。意识与肉体的磨合,过去与当下的对接,即将开始!敬请期待最终章第7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