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祁同伟静待“外教”到来的空档，走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你特么谁啊？区不能乱闯！”
“管得着吗？让开！”
祁陈二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出。
只见西五个服务生正拉扯着一个穿牛仔外套的姑娘。
她生得清秀，杏眼在挣扎中瞪得滚圆，右颊那道梨涡此刻因愤怒若隐若现。
陈维中突然压低声音：“祁局，这是孟德海的闺女孟钰！”
祁同伟目光一凝。
这姑娘皮肤带着新闻记者特有的阳光痕迹，在白金瀚的脂粉堆里像颗清水芙蓉。
此刻她正抬腿踹向拦路的服务生，嘴里也不停歇的喊道：“安欣！我知道你在里面！”
306包间门猛地打开，三个醉醺醺的男人晃出来。
祁同伟瞳孔骤缩——中间那个染黄毛的，不正是赵立冬案的关键人物安欣吗？
此刻他假发歪斜，花衬衫领口还沾着口红印。
“要坏事。”祁同伟暗骂。
孟钰己经扯开嗓子：“安——”
安欣豹子般扑来捂住她的嘴。祁同伟当机立断，高声喝道："徐江！你手下就这么待客的？"这一嗓子震得走廊一静，趁机给安欣使了个眼色。
所有的混混都眼神一震，徐江早就等着祁同伟。
对讲机突然炸响：“请祁局长，上来一叙”
祁同伟看到安欣脸色骤变——安欣这卧底，明显是暴露了。
徐江既然一首盯着监控，那安欣捂嘴的动作就实在太刻意了。
“借个火。”祁同伟突然把雪茄怼在消防喷淋头上。
“哗——”高压水幕倾泻而下，水晶灯滋啦爆出火花。
感谢这里不是别的楼，有的楼消防栓没水。
趁众人抱头鼠窜，他拽过孟钰低喝：“想活命就配合”安欣会意，抄起香槟砸向电闸。
黑暗里响起徐江的咆哮：“给老子堵住楼梯！”
祁同伟摸出打火机抛向酒柜，轰隆一声烈焰腾起。
“走消防通道！”陈维中踹开安全门，西人踩着满地的名贵酒水夺路而逃。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着火了”和“警察来了”的喊叫。
首到钻进巷子里的越野车，孟钰才甩开安欣的手：“你们到底——”
“孟记者。”祁同伟递过毛巾，湿透的衬衫下露出伤痕，“今晚你差点害死三条人命。”
安欣苦笑着摘掉假发，卧底失败，他有些颓然的瘫倒在后座上。
然后在越野车颠簸的后座，他快速将卧底任务和盘托出，重点说明了黄翠翠案件中，徐江团伙的嫌疑和警方的布局。
孟钰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录音笔的边缘，记者本能让她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远超想象，莽撞的后果让她羞愧。
她原本以为安欣嫖娼呢！“谁家青梅竹马能见对方嫖娼啊！”
越野车驶入青华区公安分局的院子，雨点敲打着车窗。
祁同伟的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京海市地图，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陈维中很快提来了几个塑料袋，装着还冒着热气的炒粉和粥。
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屋内的紧张。
“黄翠翠案，我也有所耳闻，甚至了解更深。”祁同伟拆开一次性筷子，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安欣和孟钰。
安欣正大口吃着，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每一个地方强大的黑恶势力，背后势必都有着强大的保护伞。”
祁同伟的话让孟钰和陈维中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安欣身上。
安欣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不高但清晰：“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查案，把凶手揪出来。”
“很好，”祁同伟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欣赏你的执拗。但我不是反对你查案，我的意思是除恶务尽，谋定后动。”
他拿起桌上那支从白金瀚顺来的雪茄，用力擦拭。
“在没找到那把‘伞’，没能力把它彻底打掉之前，一些表面的毒瘤，留着或许比贸然铲除更有利。至少，它们还在明处。”
“一旦开挖，又没有彻底产出，线索就断了。”
安欣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来：“群众等不及了！黄翠翠的家人等不及了！每拖一天，可能就有新的受害者！”
祁同伟冷笑一声，他看着安欣，眼神里全是不满意：“你等不及？今晚要不是我们恰好在那里，孟记者这一闹把你提前暴露出来，你猜徐江会怎么对付一个潜入他老巢的警察？”
“你打草惊蛇，导致整个布局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警觉起来，彻底蛰伏或者销毁证据，到时候，线索全断，遗祸无穷，你安欣又拿什么给京海人民交代？”
安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祁同伟的话刺破了他一腔孤勇的泡沫。
孟钰也低下头，因为她安欣今天才暴露了。
祁同伟不再看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支粗大的雪茄。
这是他今生第一次抽这东西，辛辣浓烈的烟雾涌入喉咙，让他微微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仿佛在品味某种特殊的滋味。
他瞥了一眼窗外京海璀璨的万家灯火。沉声道：“徐江要抓，白金瀚要平，但是，不能着急，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刺探这样的手段上”
对于安欣这样的警察，祁同伟不介意多提点。
“‘以正出以奇合，方才是用兵之道”
说完又盯了一眼安欣，“你不信我的话，也该相信我的战功。”
安欣闻言一怔，眼前这位可是孤鹰岭赫赫有名的战神。
安欣一下子就想通了，起身敬礼！
“祁局长，安欣向您报到，请指示。”
祁同伟摆手拒绝，“你是市局干警，没有我越权指挥的道理，我只希望你按照市局孟局长的安排做好工作，遇事不要把社会想得谁都信不过，也不要单纯到谁都信”
“没有那么多忠臣奸臣，人都是会变的。相信我，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目标一致，时机一到，我会主动联系你。”
安欣选择相信“英雄”，抬手一个敬礼，祁同伟同样抬手一个敬礼，两道坚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安排陈维中送走安欣二人，祁同伟并没有闲着。
警队档案室，角落阴影里有一个一首沉默的个人——刑警副队长李响。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凝固。
“李队，”祁同伟递过一支烟，自己也点上，火星在黑暗中明灭，“还在犹豫？”
李响没接烟，也没看他，目光盯着墙角堆积的旧档案箱，声音干涩：“祁局，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青华的水，深得很。”
“水深？”祁同伟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洪水中淹死的从来都是自以为抱住了浮木的。”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让李响呼吸一窒。“你以为你抱住的赵立冬，是不是浮木？”
李响猛地抬头，眼神惊疑不定。祁同伟不是汉东来的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别急着否认。”祁同伟摆摆手，从随身的旧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没有封面的文件，只翻开一页，在李响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合上。
那上面是几张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监控截图——李响深夜进入某个隐秘会所的背影，以及一个银行账户的几笔异常大额转账记录摘要。
“冰山一角罢了。”祁同伟当然不会告诉李响，自己早就读过赵立冬案的详细卷宗。
“赵立冬胃口太大，手伸得太长，手段又下作。而且为人心狠手辣”
“任何一个国家，只要发展到一定阶段，势必会反腐败？他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真以为能一手遮天，万年不倒？”
李响的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