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区公安分局,局长办公室。
窗外夜色深沉,室内却灯火通明。李响和陈维中将那两个“打架斗殴”的人带进办公室后,门便被严密关上。
一场以祁同伟为核心的小型会议迅速展开。这就是祁同伟这些天精心打造的队伍,目前己经初具雏形。
祁同伟坐在主位,目光扫过落座的几人:沉稳干练的李响,心思缜密的陈维中,强压着激动、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高启强,以及疯驴子的贴身小弟“鼹鼠”。
他并未立刻开口,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脑海中,陈泰的阴鸷、徐江的跋扈、白江波的色厉内荏、陈书婷的精明干练一张张面孔如同幻灯片般飞速闪过。
这些盘踞在京海阴影中的巨鳄,彼此纠缠,又互相倾轧,构成了一张无比复杂危险的权力与犯罪网络。
深吸一口气,祁同伟霍然起身。
他走到墙边,猛地拉开覆盖其上的幕布。
一幅巨大的京海市地图赫然呈现!地图上密密麻麻地钉着各色图钉,连接着不同颜色的细线,纵横交错,如同精心编织、蓄势待发的蛛网。
祁同伟站在地图前,目光锐利,首先指向白金瀚所在的区域。
“‘鼹鼠’,”他的声音沉稳而带着无形的压力,“徐江那边的情况。进展如何?”
“鼹鼠”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有些拘谨。
他一首是孟德海的卧底,如今才被祁同伟接手启用,多年没有回警察局,还有点紧张。
“徐…徐江手下目前核心的有几个:疯驴子,狠角色,专门负责…脏活儿,”
“运送‘货’的是‘老鬼’,老油条,滑得很;管账的是‘阿美’;还有…徐江的财务兼情妇,‘琴姐’。”
祁同伟的目光在地图白金瀚的位置停留片刻,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阿美’那边接触如何了?”
“鼹鼠”立刻接口,语速加快了些:“之前按照孟局长的安排,接触过了。她弟弟…尿毒症晚期,等钱换肾,急疯了。”
他脸上流露出一点复杂的同情,但很快被职业的冷静取代,“人还算清醒,恨徐江逼她…做那些事,但又怕得要死,徐江的手段她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答应合作,条件就两个:保证她弟弟手术成功,事后给她和她母亲一个安全、没人知道的新身份。”
“钱不是问题。”祁同伟斩钉截铁,随即陷入短暂的沉思,眼神深邃,“告诉她,我要徐江核心圈子的动向,特别是‘琴姐’——她的习惯、作息、接触的人,越细越好。
他微微眯起眼睛,“还有,最关键的…徐江手里,到底有没有一本关于赵立冬那些人脉网的‘生死簿’?如果有,它藏在哪?是保险柜?还是…某个你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鼹鼠”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和推断,片刻后沉声道:“我…估计是有的。徐江最近对赵立冬那些人,说话越来越不客气,甚至有点…颐指气使。他那种人,没捏着点硬把柄,不敢这么狂。”
他的语气带着肯定。
祁同伟缓缓颔首,目光从地图移回“鼹鼠”身上。“好。”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异常郑重。
“你注意安全,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危为先。 危机时候,允许你动用一切手段保命。 东西可以再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祁同伟深知这不是拍电影,卧底没有主角光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不能让这样的英雄,在黑暗里流血,又在光明中流泪。
“鼹鼠”浑身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祁同伟。
那张长期在恐惧和伪装中紧绷的脸,瞬间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
他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一层水光在眼底凝聚,但被他死死忍住,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声音带着点哽咽的沙哑:“祁…祁局放心!我…我是老油子了,道上混了这么久,懂得保命…不会,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李响和陈维中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深的动容和认同。
祁同伟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更远的黑暗里。
他继续对“鼹鼠”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耐心:“不着急。光是我们一头热没用,要等…风吹起来。”
“鼹鼠”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充满困惑:“风?什么风?”他确实没理解。
祁同伟冷峻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冰冷而玩味,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掌控感:“时机一到,我为诸位借东风!”
他没有在这个充满隐喻的话题上停留,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话锋一转:“咱们在白江波那边,有没有可靠的人物?埋得深的钉子?”
李响、陈维中、“鼹鼠”三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随即纷纷摇头。
陈维中轻咳一声,站起身,他的声音清晰而带着分析:“祁局,白江波…表面上是建工集团的老大,风光无限。但实际上”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轻蔑,“他就是陈泰摆在台前的一个傀儡。真正发号施令的,是藏在幕后的陈泰。”
“所以,”陈维中目光转向地图上建工集团的位置,手指点了点,“从一开始,我们的主要目标就锁定了陈泰。问题是…”
他眉头紧锁,露出棘手的神色,“陈泰这个人,极其谨慎多疑。他身边的心腹,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而白江波那边…”
他摊了摊手,表情有些无奈,“他虽然也招兵买马,但招的都是外围打手、跑腿小弟。这些人,连白江波的核心都进不去,更别说接触到陈泰了。就算我们在白江波身边安插了人,作用也…非常有限。”
他的意思很明确:接近不了陈泰,在白江波身上下再多功夫,也如同隔靴搔痒,触及不到核心。
祁同伟听完,非但没有沮丧,眼神看着高启强,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无声处,闲棋冷子;无形处,自有真章。”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地图白江波势力的区域,“既然大家都觉得这里‘无用’,那我们就偏偏在这里,下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