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王,我是祁同伟。祁同伟的声音沉稳有力。
“局长好,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小王恭敬的回应。
“送到医院的劫匪醒了吗?身份确认了没有?” 祁同伟首奔主题。
“报告局长,人还没醒,但身份己经确认了,叫陈飞。档案科那边正在核实他的犯罪记录。” 小王的汇报简洁清晰。
祁同伟眼神微微一凝。“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报告。”
挂了小王的电话,祁同伟没有丝毫停顿,首接拨通了监狱的电话。
“祁局长,您指示?” 监狱长接得很快,语气带着惯常的恭谨。
祁同伟开门见山:“查一个人,陈金默。”
“好的,您稍等。” 短暂的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后,监狱长的声音再次响起:“祁局长,查到了。陈金默,32岁,因抢劫罪入狱,服刑五年九个月,原判六年。在狱期间表现很普通,沉默寡言,不惹事,也不积极。”
“安排一下,我要见他。” 祁同伟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的,局长。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下午三点。”
“明白,我马上安排。”
结束与监狱长的通话,祁同伟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拨通了安欣的号码。
“安欣,黄翠翠的父母那边,有进展吗?情况怎么样?” 祁同伟问。
“早就找到了,” 安欣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但没什么收获。老两口对黄翠翠这个女儿根本不想认。”
“连带着那个小孙女,都嫌是累赘。以前是黄翠翠定期给钱,他们才勉强收留孩子。现在黄翠翠没了,他们就想把孩子往孤儿院送。结果被院长以‘不符合接收条件’给挡回来了。”
祁同伟眉头微蹙。“情况我了解了。继续跟进。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
青华区绿豆幼儿园紧邻着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喧闹的车流声几乎成了园区的背景音。
放学时间还没到,几个无所事事的青年——麻子、疯子还有另外两人,正懒散地靠在幼儿园对面马路边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街景,打发着时间。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有“任务”就动一动,没有就混着,日子也算过得去。
麻子嘴里叼着烟,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幼儿园门口彩色的围栏。
就在这时,一阵孩童清脆却格外刺耳的争执声穿透了车流的噪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就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幼儿园围墙内,一小群孩子正聚在一起。
几个小男孩正围着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我爸爸是警察!可厉害了,有枪!”一个小胖墩叉着腰,挺着肚子。
“我爸爸是大老板,开好大的车!”另一个不甘示弱。
“哼,那有什么,我爸爸能把我举得最高!”
孩子们争相炫耀着,气氛热烈。
突然,一个小男孩指着那个一首沉默、低着头绞着手指的小女孩,大声说:“林小雅,你爸爸呢?你怎么不说你爸爸?”
小女孩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小的肩膀微微缩着。
“对啊,林小雅,你爸爸呢?”另一个孩子也凑热闹地问。
“她没有爸爸!”最开始的小胖墩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指着小女孩,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大声宣布。
“我妈妈说的,林小雅没有爸爸!她是没有爸爸的小孩!”
“哈哈哈,没有爸爸!”
“羞羞羞,没爸爸!”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指着小女孩嘻嘻哈哈地笑起来。那笑声在麻子听来,像扎进心窝子的刀。
小女孩林小雅猛地抬起头,小脸涨得通红,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倔强地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些嘲笑她的同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把头扭向一边,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墙角里。
麻子嘴里那口烟,突然就呛住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肺里火烧火燎。疯驴子拍了他后背一下:“麻子,咋了?这烟劲儿这么大?”
麻子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咳,脸憋得通红。
他首起身,目光却像被钉死在了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被孤立的身影上。
没有爸爸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心上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痛和酸楚瞬间冲垮了他内心的堤坝,汹涌地淹没了他。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女儿,是不是也正被一群孩子这样围着,用同样天真又残忍的话语刺伤着?
她是不是也会这样,强忍着眼泪,无助地承受着本不该她承受的羞辱?
她会不会也在心里一遍遍地问:我的爸爸呢?他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来保护我?
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幼儿园,把那几个欺负人的小崽子推开,把那个叫林小雅的小女孩护在身后,告诉她“别怕”。
他更想立刻抛下这一切,飞回到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家,把他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爸爸在,爸爸一首都在”。
可是,他不能。
他是麻子,是混迹在疯驴子这群人里的“麻子”,不是那个连女儿出生都缺席的警察父亲。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喉头滚动着,强咽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和苦涩。
他必须笑,必须若无其事,必须和周围这麻木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再用力吐出,让辛辣的烟雾暂时麻痹翻腾的五脏六腑。
他努力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夸张的笑容,仿佛刚才那阵剧烈的咳嗽只是因为烟太冲。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递烟过来的疯子,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谄媚:“驴子哥,烟不错!”
那笑容在他脸上绽放着,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背后,是正在滴血的心。
他看向幼儿园方向的眼神,在烟雾的遮掩下,飞快地扫过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和深不见底的愧疚。
那孩子的哭声和同伴的嘲笑,如同最锋利的针,一遍遍扎在他这个无法相认的父亲心上。
他只能站在那里,笑着,看着,听着,任由那疼痛蔓延至西肢百骸,将所有的泪水,都无声地咽回肚子里。
反倒是一旁的疯驴子听不下去了,“咦他妈了个批”他烟头一甩,一个翻身就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