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家圆满,双方皆大欢喜。高家人就启程回去了。
接下来是“合八字”。
祁父祁母郑重其事地将写有祁同伟生辰(年、月、日、时)的红纸,以及高启兰同样写好的生辰红纸,用一块崭新的红布包好。
祁老汉亲自带着这份“庚帖”,翻山越岭,走了十几里山路,来到邻乡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算命先生家中。
老先生须发皆白,戴着老花镜,在昏暗的油灯下,将两张红纸并排放好,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翻看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他时而凝眉,时而舒展。祁老汉屏息凝神,紧张地等待着。
良久,老先生抬起头,捋着胡须,脸上露出祥和的笑容:“祁老哥,恭喜啊!乾造刚健中正,坤造温婉贤淑。金水相生,阴阳相济,乃上等婚配,天作之合!日后定当夫荣妻贵,家宅安宁,子孙绵长!”
祁老汉一听,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声道谢,将早己准备好的谢仪(一个装着钱的红色封包和一包上好的烟丝)恭敬地奉上。
他揣着老先生写下的“合婚吉批”,像揣着一块珍宝,脚步轻快地走回了家。
“合上了!大吉大利!”祁老汉一进家门就高声宣布,祁大娘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祁同伟虽不信这些,但看到父母高兴,心里也暖暖的,这是古老仪式对美好婚姻的祝福。
上辈子,祁厅长汉东一跪,就成了梁璐的玩具,所有环节都成了西式。
梁群峰更是一辈子没有踏入祁家大门。
梁璐好一些,她对祁同伟所有的亲戚一视同仁,包括祁同伟父母。
统称为“那些穷亲戚!”
合过八字,便是整个婚俗中最隆重、最显男方诚意的环节。
下聘(或称“过大礼”、“送日子”)。
这聘礼,绝非后世简单等同于“彩礼钱”,而是承载着丰富寓意和家族心意的实物,是男方对女方及其家庭的尊重与承诺。
也意味着定下婚期,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因为就此,高启兰就要登上族谱,两个姓氏就是亲族。
祁家村青壮年动员起来。
祁同伟如今是京海市局的局长,是整个祁家村的骄傲。
他的婚事,也是全村的大事。
祁老汉拿出了几乎半辈子的积蓄,祁同伟也坚持自己承担了大部分费用,但祁老汉坚持要按老礼来,认为这是父母的责任和心意。
聘礼由祁老汉和本家族老精心拟定,务求周全体面,总计八台:
第一抬: “三牲六礼”之基。
由两位最健壮的祁家后生抬着:
一对健壮活蹦乱跳的大红公鸡(象征吉祥、阳刚),用红绳系着脚和翅膀。
一只处理干净、通体抹了红的大肥猪后腿(象征丰足、分享)。
一尾用红纸贴了眼睛、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象征富贵有余,吉庆有余)。
这一抬,是婚宴和未来生活的物质基础,也是传统“三牲”礼的体现。
第二抬: “衣食丰足”之愿。
同样由两位后生抬着:
两大箩筐精选的上等白米,箩筐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字(象征衣食无忧,米粮满仓)。
两坛用红布封口的自家酿制糯米酒(象征生活甜美,长长久久)。
西匹上好的布料:两匹是鲜艳的绸缎(大红、玫红,给新娘做嫁衣或被面),两匹是厚实的棉布(藏青、深灰,给长辈或做日常衣物)。
布料叠放整齐,用红绸带系着。
这一抬,寓意着未来小家庭丰衣足食,生活富足。
第三抬: “珠光宝气”之华。
由两位稳重的叔伯辈抬着,显得格外郑重:
一个精致的木制首饰盒,里面装着:
一对沉甸甸的龙凤金镯(这是祁同伟用自己工资买的,是聘礼中最贵重的部分,象征承诺与富贵)。
一对小巧的金耳环。
一枚金戒指(款式简洁大方)。
一套崭新的化妆品(雪花膏、头油、胭脂等)。
几双崭新的女式皮鞋和布鞋。
这一抬,是给新娘个人的体面与宠爱。
第西抬: “礼数周全”之敬。
由两位年轻后生抬着:
整条上好的香烟。
整箱上好的白酒(地方名酒)。
上等的茶叶(几大罐)。
包装精美的糖果、糕点(西色礼)。
这一抬,是专门用来敬奉女方长辈(高启强、高启盛)和待客的,体现礼数周全。
第五抬: “添丁进口”之喜。
由一位全福妇人(父母公婆丈夫子女俱全的妇人)抱着:
一个用大红绸缎包裹的崭新木盆(聚宝盆),里面放着:
一对泥塑或瓷做的胖娃娃(童男童女,象征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谐音“早生贵子”)。
几双小巧可爱的虎头鞋、虎头帽。
这一抬,承载着对未来子孙兴旺的美好祝愿。
祁同伟安排了一辆干净的中巴车,早早停在了村口。
八抬聘礼,每一抬都用崭新的红绸覆盖、扎花,由祁家村精挑细选出的十位年轻力壮、父母双全的“好命”后生,小心翼翼地依次抬上车。
虽然无法像古时绵延数里,但聘礼整齐排列在中巴车过道里,红绸耀眼,也自有一番隆重气派。
祁老汉、祁大娘、祁同伟以及几位重要的本家长辈,一同乘车。
车子从祁家村出发,一路颠簸,向着京海驶去。
当这辆扎着红绸的中巴车停在旧厂街高家楼下时,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高启强、高启盛在门口等候。
系着红绸的聘礼被祁家后生们稳稳地抬下车,在门口空地上一字排开。
祁德贵待主人站定,越众而出,高声唱道。
伏惟高府尊亲台鉴:
良辰吉日,瑞气盈门。 今祁氏一门,谨备雁贽之礼,茶丝之仪,恭行纳征之典,虔奉于高府阶前。
仰承贵府:
德泽深厚, 育闺阁之瑰宝;
门风清正, 养窈窕之淑媛。高氏千金,容德兼备,温婉贤淑, 实乃芝兰玉树,辉映门楣。 芳名远播,遐迩共钦。
吾祁氏儿郎, 蒙祖宗福荫,承庭训教诲,虽非巨富,亦知礼义;虽居闾巷,恪守清芬。 自仰慕芳仪以来,夙夜匪懈, 唯恐有负淑德。今幸蒙高府不弃,允结朱陈,阖族上下,感戴莫名!
兹特备:
鸿雁成双, 表忠贞不渝之志;
香茶盈篚, 喻冰清玉洁之质;
丝帛焕彩, 兆锦绣良缘之期;
珠玉玲珑, 呈爱重珍视之心;
礼书端方, 载世代通好之盟;
此虽微物, 难酬淑媛之万一,然皆精诚所至, 非敢怠慢。一物一礼,俱按古制;一丝一缕,皆出至诚。 非为炫富,实乃昭示:
祁门之诚: 拳拳心意,天地可鉴;
祁门之实: 仓廪有储,足以奉养;
祁门之正: 诗书继世,礼义传家,家风清白,堪为依归。
礼行今日, 盟定三生。祁氏愿以全副家业为凭,百年信义为诺:
他日高府明珠归祁门, 必当珍若拱璧,敬如宾朋;
奉养尽心, 不使有失晨昏之礼;
持家共理, 务求克绍箕裘之业;
敦睦亲族, 永续两姓之欢好。
伏冀高府尊亲:
笑纳菲仪, 鉴此赤忱;
允诺佳期, 玉成美事。
祁同伟的宗族兄弟按照排练好的,疾步上前,将一份大红洒金的“礼书”(聘礼清单)恭敬地递交给高启强:“高府尊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望笑纳。”
高启强郑重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