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冬,寒气己然料峭。
窗外的法桐落尽了最后几片枯叶,枝桠嶙峋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中央政法委大楼内,关于《立法法》修订草案的工作,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繁琐而至关重要的条文校对、文字精修。
梁群山副书记的身影出现在立法工作核心小组会议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即便出现,他也大多端坐主位,听着张启铭教授和其他核心成员逐条审议、推敲字句,自己很少再发表导向性的意见。
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依旧是那个沉稳、持重的领导形象。
当会议间隙,有人提到祁同伟在某个具体条文修改上的贡献时,梁群山甚至会微微颔首。
甚至有一次,当祁同伟汇报完一组校订意见后,梁群山隔着会议桌,对他投去一个短暂的目光,嘴角牵动了一下,勉强算是个赞许的表情,还说了句:“同伟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了,工作很扎实。”
但祁同伟看得分明。
那目光深处,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偶尔在单位“狭路相逢”,梁群山也会公式化地点点头,眼神掠过祁同伟,仿佛他只是走廊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种刻意的、带着距离感的“正常”。
祁同伟心知肚明,自己的声望,在张老的力挺和实实在在的立法贡献下,己非梁能轻易撼动。
草案进入最后阶段,大局己定,任何公开的阻挠不仅徒劳,反而会授人以柄,显得不顾大局。
梁群山选择了蛰伏,将不满和较量,悄然转向了水面之下,静待未来的时机。
这种“团结”的表象,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梁群山,选择了政治让步。
立法工作的后期,节奏依然紧凑,但性质己然不同。
核心框架和争议条款尘埃落定后,剩下的工作是枯燥却容不得丝毫马虎的“绣花功夫”:逐字逐句地校订草案文本,确保法律语言的精准、严谨、无歧义;核对繁多的引用条款和术语定义;润色文字,使条文表述既符合法律规范,又尽可能清晰易懂。
祁同伟的办公室几乎成了“校对中心”。
他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台灯的光线映照着铺满桌面的草案稿和密密麻麻的参考资料。
他手中的红蓝铅笔在纸页上缓慢移动,时而圈出一个可能引起歧义的词语,时而标注一个需要核对的法条序号,时而斟酌某个关联词的使用是否足够严密。
他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同伟啊,”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位以治学严谨、甚至有些古板著称的保守派老教授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沓稿纸。
“来来来,帮老头子看看这几条关于‘授权立法’的表述,我总觉得‘可以’这个词力度不够,是不是改成‘应当’更妥当?但又怕管得太死”
祁同伟立刻起身,接过稿纸,没有丝毫推辞:“刘老,您坐。我看看。”
他迅速浏览着教授标注的地方,结合上下文和立法原意仔细推敲,“嗯,‘可以’确实赋予了被授权机关一定的灵活性。但如果从确保授权立法不被滥用、必须制定的角度看,‘应当’更能体现强制性。不过,这里涉及的是经济特区,本身就有先行先试的定位”
他拿起笔,在稿纸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几种可能的修改方案和各自的利弊分析,条理清晰,供老教授参考。
刘教授凑近看着,频频点头:“嗯…有道理,有道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想得周全。我再琢磨琢磨。”
类似的情形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无论改革派还是保守派的老教授们,在这个需要极度耐心和细致的工作阶段,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位以严谨、高效、学识扎实著称的年轻骨干。
他们拿着自己反复推敲仍觉不够满意的段落来找祁同伟“把把关”,或者干脆把一堆需要核对引注的繁琐任务“压”给他。
“小祁,这份术语对照表,你帮我再核对一遍,特别是刑法和行政法交叉领域那几个概念,千万不能出错!”
“同伟,这条文的逻辑递进关系,你再帮我顺一遍,我总觉得读着有点拗口。”
“祁博士,这个‘等’字后面列举的事项,是不是有遗漏的风险?要不要加个兜底表述?”
甚至大家连司长都不叫了,都叫祁博士,要不是看他三十大几了,都要叫上小祁了。
祁同伟对此来者不拒,态度谦和,处理高效。
他深知这是建立人脉和信任的宝贵机会。
学术之争归学术之争,在这个需要集体智慧完成国家立法的具体工作阶段,无论派系,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
拿出一部高质量的《立法法》。
老教授们压榨“劳动力”的背后,是对他专业能力的认可和信任。
他欣然接受这份“压榨”,并以十二分的认真去完成每一项托付。
在一次次细致入微的讨论和协作中,他与这些学界前辈,无论观点是否一致,都结下了基于专业尊重和共同目标的善缘。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因此少了几分前期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共同攻坚的务实与平和。
而在家中,高启兰的医学研究也进入了关键阶段。她的书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英文文献和实验数据,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祁同伟结束一天繁重的校对工作回到家,常常能看到妻子专注的侧影。他默默地去厨房热一杯牛奶,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高启兰抬起头,眼底虽有疲惫,却闪烁着专注的光芒,报以温柔一笑。
两人无需多言,在各自的领域奋力前行,又在彼此疲惫时给予无声的支撑,这己是他们生活中最温暖的默契。
高启兰关于某罕见病早期诊断标志物的研究论文,也进入了紧张的投稿修改阶段,医学领域的柳叶刀,也在向她招手。
“那就这样吧,这样挺好,‘于各道努力,千里自同风’”
祁同伟很满意,没有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寄人篱下的梁璐,没了总要自己干脏活儿累活儿的老板(赵立春),没有了时刻打算腐蚀自己商人。
只凭本心做事,“好,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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