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春的午后，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落在西山某处僻静茶室雅致的紫檀茶台上。
一壶顶级的陈年普洱正煮到第三道，红浓明亮的茶汤注入白瓷小杯，氤氲出醇厚温润的香气。
茶香里，却弥漫着比茶汤更浓稠的东西——无声的权衡与默契的达成。
梁群山端起自己面前的小杯，没有急着喝，指腹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烫温度。
他脸上带着一种历经沉浮后的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围坐的三人：居中而坐、气度沉凝的王书记，旁边是王书记心腹政治主任的汪开山，他负责左右给大佬添茶。
汪书记旁边另一位是最高检的李书记。
“老王，开山，老李，”梁群山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清晰。
点评道。
“这茶，年份够，底子厚，经得起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汪开山身上，意有所指。
王书记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梁群山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茶水还得是一杯杯的续上，这喝着才有滋有味儿”他叹了口气。
汪开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梁群山：“老梁，你的品茶技艺，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很是值得信任，看来今天这普洱入了你的眼”
“是，是有目共睹。哈哈哈”梁群山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带着决绝。
“人呐，不服老不行，茶呢不老不行，茶越老越香，我呀，真羡慕政协的那些前辈，这普洱，他们是天天喝呀”
他目光依次扫过三人，声音低沉下去。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红泥小炉上茶壶里水汽蒸腾发出的细微声响。
王书记拿起茶盘里一个饱满的赣南脐橙，指尖在橙皮上轻轻按压着，感受着果肉的弹性。
他没有看梁群山，而是仿佛在自言自语：“过了寒冬的橘子，往往更清甜，皮不厚，籽不多，甜”
他拿起两个橘子，两个递给梁群峰，却又叫他分出去，“老梁，分点给他们尝尝。”
汪开山则拿起一颗个头不大却颜色深红、光泽诱人的橘子，放在眼前端详，语气平淡地接话：“有些果子，看着不大，但品相好，滋味足，上市也正当时。这是蜀中的橘子吧”
李书记笑了笑，自己拿起一个橘子，在手里掂了掂：“种地我也是把好手，主要看果子的枝正不正，底子稳不稳。根基扎实了，果子自然能挂得住，经得起风雨。”
梁群山领会，“还得果农扶一扶，修修枝丫，去去散果”，说罢还摇摇头，否则“果子”再好也难登大雅之堂。
王书记终于剥开一个橘子吃了起来，汪开山、李书记见状也剥开一个吃了起来，梁群山把桌面里了一下，散乱的橘子摆放整齐。
王书记端起茶杯，轻轻吹拂。
汪开山端起茶杯，朝梁群山示意了一下。
李书记也端起杯：“家和万事兴。”
茶香果香交织的雅室里，一场决定梁家未来十年走向的交易，就在这看似闲谈品果、实则暗流汹涌的对话中，尘埃落定。
经zy政法委研究决定，并经zy讨论批准，免去梁群山zy政法委副书记职务，任职政协某委室主任（保留正部级待遇）
经zy政法委推荐，汪开山就职zy政法委副书记，但是令人遗憾zy讨论却未批准。
经zy政法委讨论推荐，并经zy讨论批准，梁琪任职zy政法委政治部副主任（副部级）
同一时间，汉东，梁群峰据理力争下，经汉东省委研究决定，免去高育良同志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职务（处级），任职汉东省检察院纪检组长（副厅级）。
数日后，祁同伟与师兄们私下小聚。
祁同伟干了一杯，眉头微蹙：“梁家这一步，我怎么看着像是臭棋？”
“把梁琪硬推到副部，根基不稳，将来怕是后患无穷，也未必走得远。”
“梁书记这是何苦？他自己再撑两年，稳稳当当，梁家不还能多维持几年？”
赵国栋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一口干了，这才对着祁同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了然和淡淡的无奈：“同伟，你看得是眼前这步棋，梁群山看的，却是梁家未来二十年的气运。”
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了些：“梁群山六十三了，就算干到六十五，前路也基本到头了。他再硬撑两年，无非是给梁家续两年表面风光。这两年一过，他退了，梁琪如果还在原地踏步，或者只是勉强上了个虚职，那梁家立刻就会从部级滑落到厅级，再想翻身，难如登天！”
祁同伟若有所思。
周维明道：“梁琪资质是不如你，甚至不如很多同辈。但他是梁家目前能拿出手、够得上台阶的唯一人选。”
“五十岁不到，只要能迈过副部这道天堑，哪怕将来走得慢些，甚至止步于此，只要还在那个圈子里，还掌握着一定的实权和影响力，梁家的‘牌子’就还没倒！”
“这个牌子不倒，门楣就还在，就还能吸引资源，就还能庇护下面的子弟成长。十年、十五年后，梁家第三代、第西代里，万一再出个像样的苗子呢？有这个副部级的长辈在位置上撑着，资源和台阶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就像红学研究里面某种观点认为，贾代善应该是自杀换爵位一样。”
“这叫‘牺牲当前换长远’，是断臂求生！如果梁群山不退，或者把宝押在梁群峰身上，即使梁群峰再进一步吗，那梁家也最多再辉煌十年，等梁群山一退，立刻就是树倒猢狲散，后面几十年都别想再起来！”
“现在他壮士断腕，用自己提前两年退位，给梁琪换一个副部的平台和未来二十年梁家可能翻身的‘入场券’，你说，是臭棋还是险棋？”
祁同伟听得心头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梁家后来似乎转向支持高育良的片段，当时不明所以，此刻豁然开朗！
他猛地吸了口气，眼神复杂：“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己经明了。
赵国栋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同伟一眼：“所以啊，梁群山这一步，看似退，实则是在为梁家铺一条可能通向未来的路。虽然这条路，走得会很艰难。”
陈卫国今天没有来。
郑怀远无心政治，招呼道“来，喝酒。这局棋，还长着呢。小师弟慢慢下。”
几人推杯换盏之间，数瓶好酒下肚。
赵国栋凑到祁同伟耳边小声道：“这次风波很大，你记住，一动不如一静，只要你稳住，老哥我到时候就有好消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