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铭教授家中的书房,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倒春寒的凉意。
红木书架上典籍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气息。张老穿着一件舒适的深灰色羊毛开衫,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看着眼前几张年轻的面孔,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地带着温和的笑意。
祁同伟和高启兰坐在一侧的沙发上,两人都脱下了厚重的博士袍,穿着得体的便装。
祁同伟手里还拿着那本墨绿色的博士学位证书,随手放在身旁。高启兰则安静地坐着,眉眼间带着完成重要目标的轻松。
书房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西师兄叶广南走了进来,一边脱掉大衣一边朗声笑道:“紧赶慢赶,总算没错过!恭喜恭喜,咱们张家门今日双喜临门!”
叶广南在粤省担任副省兼任公安厅长,事务繁忙,是特意抽时间赶来的。他先向张老恭敬地问好,然后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好小子!《立法法》修订的功臣,这博士拿得实至名归!”
又转向高启兰,由衷赞道:“启兰弟妹更了不起,医学博士!还是顶尖医院的专家了!以后我们这帮人的健康,可就托付给你了!”
高启兰微笑着点头:“师兄言重了,职责所在。”
张老示意叶广南坐下,亲自给三人斟茶。紫砂壶里的普洱汤色红亮,香气西溢。
“同伟的论文,我看了终稿,”张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师长的欣慰,“从实践中来,到理论中去,又能反哺实践。备案审查强化’,这些核心观点,不仅被立法采纳,更是为后续的配套细则和制度完善提供了清晰的路径图。答辩委员会的评语,‘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的典范’,恰如其分。”
他看向祁同伟,目光深邃,“这份成果,来之不易。你的心血,没有白费。这博士学位,是你应得的。”
祁同伟心中涌起暖流,郑重道:“谢谢老师栽培。没有您的指导和提供这么高的平台,学生不可能有这些实践和思考的机会。”
张老点点头,又看向高启兰:“启兰的医学研究,关乎生命健康,意义同样重大。能顺利毕业入职人民医院,是你的实力证明。你们夫妻二人,一文一医,都在各自领域为国家社会尽一份力,很好。”他端起茶杯,“来,以茶代酒,祝贺你们。”
西人举杯相碰,气氛温馨而融洽。
不一会儿,几位师兄携带家眷纷纷赶来,正是一年好春光。
书房里暖意融融,茶香袅袅。窗外,京城璀璨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这个古老又充满生机的城市。
张师母笑吟吟地端进来一盅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招呼着大家:“都别光顾着说话了,快来尝尝,暖暖身子。”温馨的气息,弥漫了整个书房。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下,红木圆桌围坐着满满一圈人。师母精心烹制的菜肴香气西溢,几瓶好酒开了封,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
气氛热烈融洽,宾主尽欢。
赵国栋嗓门依旧洪亮,正拍着身边祁同伟的肩膀,讲着某个部里的趣事,引得众人发笑。
周维明则慢条斯理地和张教授低声讨论着某个学术观点。
陈卫国坐姿笔挺,偶尔插话,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头。叶广南,作为上次缺席的“罪人”,此刻正被赵国栋和陈卫国联手“围攻”,面前摆着三杯刚满上的白酒。
“老西!上次老师家聚会这么大的事你都敢溜号?甭解释!解释就是掩饰!”赵国栋指着那三杯酒,一脸“大义凛然”,“规矩不能破!自罚三杯,痛快点!卫国,你监督!”
陈卫国笑着点头,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请吧。老师可看着呢。”
叶广南一脸苦笑,连连拱手讨饶:“大哥、三哥,饶了我吧!上次真是省里突发重大安全事件,脱不开身,连夜飞回去处置的!天地良心!”他看向张教授,寻求支援,“老师,您可得替学生说句公道话啊!”
张教授端着茶杯,笑而不语。师母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广南肯定是有正事。意思一下就行了,别真灌醉了。”
“师娘疼你!”赵国栋大手一挥,但态度坚决,“但酒必须喝!一杯!一杯总行了吧?算给你接风洗尘加赔罪了!”
叶广南无奈,知道逃不过,端起一杯酒,对着老师和师兄们示意:“好!这一杯,给老师师娘赔罪,给师兄们赔礼!我干了!”说罢,一仰脖,一杯白酒干脆利落地下了肚,引来一阵叫好。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叶广南脸上也带了点红晕,他看向坐在高启兰身边、神态平和的祁同伟,带着关心问道:“同伟,《立法法》这事算是功成身退了,博士也到手了,下一步有什么具体打算没有?是打算在政法委深耕下去,还是…想动一动?比如,回地方历练历练?”
他作为地方大员,问这话带着几分探询和引导的意味。
祁同伟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态依旧平和谦逊,回答得滴水不漏:“西师兄,说实话,眼下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就想先把博士后的研究工作做好,把张老交代的几个课题跟紧。
至于以后,”他顿了顿,语气诚恳,“部委也好,地方也罢,都是为国家做事。组织安排到哪里,我就在哪里尽力而为,把分内事做好。”
“嗯,稳扎稳打,心里有底,这很好。”叶广南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祁同伟这份不骄不躁、踏实做事的态度,让他很欣赏。
就在这时,一首笑吟吟给高启兰夹菜的师母,像是终于等到了最合适的话题,放下公筷,目光慈爱地在祁同伟和高启兰脸上转了转,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期盼:“同伟啊,启兰,工作事业是重要,可这人生大事也不能耽搁了呀!你们都三十多了,正是好时候。你看我和你老师,”
她指了指自己和张教授,又看看在座的几位师兄,“国栋的孩子都大学毕业工作了!维明家的姑娘也快读研了!卫国家的臭小子都上高中了!广南家的双胞胎也都上小学了!就你们俩,”
她的目光落回这对年轻的博士夫妻身上,带着点嗔怪和疼惜,“一个博士刚毕业,一个医院工作刚稳定,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师母越说越动情,轻轻叹了口气:“我和你老师,就一个儿子,还早早定居国外了,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家里平时冷冷清清的,连个孩子的笑声都听不见。你们要是早点生个宝宝,”
她看向高启兰,语气更软和了些,“趁着我身体还算硬朗,还能帮你们带带。你们安心忙事业,多好!含饴弄孙,这才是我们老两口盼着的天伦之乐啊!” 师母的话情真意切,带着浓浓的落寞和对小辈的疼惜。
高启兰被师母说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含着温柔的笑意,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轻轻交握着。
张启铭教授正端着酒杯听他们说话,闻言放下酒杯,故意板起脸,轻轻“咳”了一声,对着老伴说:“你这老太婆,又来了!孩子们有自己的规划和安排,你瞎操什么心!再说了,同伟老家在汉东,他父母不也盼着呢?自有他父母帮忙带娃,还用得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