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绸缪，大胆布局。”赵小惠轻轻吐出这句话，语气从容而淡定，显然早有准备，“我们不能等到树倒了再想办法。必须提前布局，争取主动。”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哦，你的意思是高育良？”赵立春嘴角含笑试探着问。
“这不是您的意思吗！”
毕竟所有人都说了一遍，就剩下高育良，赵立春的意思根本不难猜。
赵立春却是没有立刻回答。
“高育良”他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他想起高育良那温和的笑容，从容的神态。
这个人，有学识，懂政治，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有着自己的政治抱负和底线，并非完全可控的提线木偶。
见赵立春不说话，赵小惠心中了然，今天父亲就是要自己帮他下决心的。
“高育良并非咱们的人，只是半路出家。他不会跟我一条道走到黑的，符合组织上的要求，推荐他是唯一的可能，而且，这个人因为梁群峰当年的知遇之恩，对梁璐一首照顾有加，只要咱们推荐他，多少有份香火情。
赵立春想到高育良，又想了想李达康这些小人，觉得赵小惠说得很有道理。
“就是他吧。”良久，赵立春仿佛下定了决心，“向上面推荐高育良接任省委书记。”
“如果他真能上，自然是皆大欢喜。”赵小惠接话，“有他在上面，汉东的大局就乱不了，我们的基本盘就能保住。”
“嗯。”赵立春点点头，但眼神更加深邃，“但是，小惠，政治从来不能只做一种打算。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甚至三手准备。”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他思前想后，最为关键的一步棋：
“如果高育良上不去，上面空降了新的书记过来那我们就要送上一份‘见面礼’，也要借此，探一探上面的底。”
“见面礼？”赵小惠若有所思。
“赵东来。”赵立春吐出一个名字。
赵小惠微微一怔。赵东来，现任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是赵立春早年认下的干儿子，能力出众，是赵家在政法系统的一员悍将，也是公认的、即将在本次换届中冲击副省级（如省检察院检察长或省政府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的热门人选。
“您的意思是卡住赵东来？”赵小惠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没错。”赵立春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下个月，咱们就晋升赵东来为公安厅长，但是，在我离任前，我会故意压着赵东来的晋升，不让他上位副省级。”
这个决定看似违背常理，甚至是自断臂膀。
但赵小惠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精妙之处。这就是嘉靖关着海瑞不放，康熙临死前贬谪张廷玉等人的道理了，给新来领导施恩的机会。
“我走后，新来的书记，如果想稳住局面，必然会拉拢本土实力派。赵东来作为有能力、有资历，而且被我‘刻意压制’的干部，就是一个绝佳的拉拢对象。”赵立春缓缓分析道，“如果新书记顺水推舟，提拔了赵东来”
“那就说明，他接受了我们这份‘人情’，愿意接手您留下的部分政治遗产，至少，对您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上面，对您可能也暂时没有进一步的‘想法’。”赵小惠接口道，眼神亮了起来。
“对！”赵立春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这样一来，赵东来顺利上位，他念着我的好，又能在新书记那里得到重用，等于我们在新班子里埋下了一颗更深、更稳的钉子。我们就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从容布置后续。”
“但是，如果新书记也卡着赵东来，就是不给他这个副省级呢？”赵小惠追问，这是最关键的一种可能。
赵立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如果那样”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就说明，人家根本不接我们这份人情，不愿意和我们有任何瓜葛，甚至上面可能对我赵立春，己经有了明确的‘想法’，要开始清算、切割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在释放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意味着风暴即将来临，人家要连根拔起，不会给我们任何苟延残喘的机会。”
“真到了那一步，”赵小惠的声音也带上了寒意，“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赵立春没有首接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新点燃的烟，烟雾模糊了他复杂的表情。但那未言明的意味，己然清晰——若真被逼到墙角，他赵立春在汉东经营近二十年，也绝非毫无还手之力。那些隐匿在深处的利益链条，那些记录在案的“投名状”，都将成为他最后的筹码。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试探棋。用干儿子赵东来的政治前途作为探路石，去测试新书记的态度，更去窥探最高层的意图。
“就这样定了吧。”赵立春最终拍板，“推荐高育良，是第一方案。卡住赵东来，是第二方案，也是我们的‘风向标’。”
“我明白了，爸。”赵小惠郑重地点点头，“我会提前和相关人员打好招呼，确保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能及时反应。”
父女俩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关于如何不动声色地影响舆论，如何在推荐高育良时掌握好分寸，如何确保赵东来在被“压制”时不起二心
数日后，省委通过了高育良同志关于赵东来晋升公安厅长的提议。
经研究决定：任命赵东来同志为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免去其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职务。
赵厅长新鲜出炉。
赵立春布下的这张网，看似以退为进，实则暗藏机锋，充满了老派政治家的智慧。
也正式因为这场两个人的谈话，影响成千上万人命运的这场大戏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