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处掩映在古木苍翠下的静谧院落。
这里不挂牌匾,却自有一股森严气象。
一位精神矍铄、眉宇间蕴含着深邃智慧的老者,正与即将远行的沙瑞金在书房内品茗夜话。
此人钟小艾的父亲,“老钟”。
“瑞金啊,汉东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赵立春在那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沙瑞金给老钟满上茶水,这才缓缓道。
老钟颔首。
“是啊,虽然他现在明面上退居二线,去了政协,但他的影响力,他的那个圈子,依然还在。这就像一棵大树,砍掉了主干,地下的根系却依然蔓延,随时可能发出新芽,甚至缠绕住新的树干。”
沙瑞金坐姿挺拔,神情专注,如同一位聆听老师教诲的学生。
“请您指示!”
他深知,此次赴任汉东,绝不仅仅是常规的人事调动。
老钟轻轻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沙瑞金:“上面的决心是坚定的。汉东作为经济大省,绝不能成为某些人的独立王国,更不能让一些歪风邪气蔓延下去。”
“你此去,首要任务,就是尽快打开局面,站稳脚跟。然后”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拿下赵立春。要彻查他在汉东这些年留下的问题,拔除那颗盘踞多年的毒瘤。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任务。你会面临巨大的阻力,甚至风险,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沙瑞金眼神坚毅,没有任何退缩:“钟叔叔,我明白。请您和组织放心,瑞金一定不负重托,排除万难,坚决完成任务!还汉东一个清朗的政治生态。”
“好,要的就是这股子闯劲和担当。”老钟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到了汉东,要多观察,多调研,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本来老钟的门客还有一人,那就是田国富,可惜,被祁同伟一阻拦,副部没上得去,有些勉强了。
老钟思索一阵!“季昌明这位老同志,是值得信任的。具体的,你见机行事。”
这是明确的给予道路和帮手了。
与此同时,月省。
祁同伟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视察了他主抓的几个重点工程项目,目标明确,在换届之前能够全部完成,避免给后来人烂摊子。
他在工地现场指点江山的画面,通过当地新闻传遍了月省,充分展示了他作为实力派官员的政绩和能力。
视察一结束,他便接到紧急通知,即刻进京述职。
京城,七武海所在地。“岗哨!岗哨!收到请回答!”
“岗哨收到”
“请注意,十分钟后,有一辆车牌为月a00004的车子要进入海子里”
“收到!”
十分钟后,祁同伟在岗哨引导下进入靳一清的住处。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充满了书卷气息的房间。
除了刚刚入常、地位更进一步的靳一清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位老者。
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式对襟上衣,面容清癯,眼神开合之间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靳一清介绍到:“同伟,这是张阁老。”
祁同伟心头巨震,这位便是影响力深不可测,被圈内人尊称为“张阁老”的元老级人物。
祁同伟尽管己是封疆大吏,在此二人面前,依旧保持着极致的恭敬,甚至比在月省时更多了几分谨慎。
“张老!”
张老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同伟,坐。”靳一清语气平和,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简单的寒暄和例行的工作汇报后,靳一清切入正题,语气变得深沉:“同伟啊,你对未来的时局变化,有什么看法?”
这是一个极其宏观又极其敏感的问题,考验的不仅是政治智慧,更是站位的眼光和格局。
祁同伟心念电转,他知道这绝非随意一问。他沉吟片刻,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靳一清和张阁老,用一种沉稳而笃定的声音说道:
“靳首长,张老。我认为,我们正面临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判断在空气中沉淀。看到两位大佬眼神中微不可察的肯定,他心中稍定,继续阐述:
“这个变局,体现在多个层面。国际上,旧有的格局正在松动,新的力量对比在重塑,机遇与挑战都是前所未有的。”
“在国内,经过几十年的高速发展,我们站在了新的历史起点上,深化改革进入攻坚期,经济社会发展面临深层次的结构调整。而在政治层面,”
他在这里措辞更加谨慎,“一些长期积累的问题和矛盾,也到了必须正视和解决的关键时刻。风气的扭转,利益的调整,秩序的重构,都需要极大的魄力和智慧。”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个论断,既符合上意,也精准地概括了当前阶段的特征,更隐含了他祁同伟愿意并且有能力在这大变局中扮演积极角色、顺势而为的态度。
靳一清与张阁老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阁老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大变局’看得准。顺势者昌,逆势者亡。在这个关口上,每一个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都要经得起考验。要认清方向,站稳立场。”
“张老教诲的是,同伟一定深刻领会,牢牢把握正确方向。”祁同伟立刻表态,心中却波涛汹涌。
张阁老的“顺势者昌,逆势者亡”听起来是普遍道理,但在此刻,似乎别有深意。这个“势”,究竟是指国家发展的大势,还是指更高层面掀起的风暴?
靳一清最后总结道:“月省的工作,你要担起责任。未来的路还长,望你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是!绝不辜负首长期望!”祁同伟起身,郑重承诺。
离开那处院落,坐进返回驻京办的轿车里,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京城夜色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沙瑞金去了汉东,带着“尚方宝剑”。老领导靳一清进入了核心圈,力量更胜往昔。神秘的张阁老似乎也关注着未来的走向。而他自己,刚刚在两位大佬面前,给出了一个看似正确,实则将自己与时代洪流紧密捆绑的答案。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