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优雅地端着咖啡杯,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瑞龙公子,真是打得好算盘啊。”她嘲讽道,“用我们银行的钱,替他收割土地,最后风险我们担了大半,好处他拿了大头。”
赵东来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微笑道:“欧阳行长,话不能这么说。有惠龙集团的全额担保,这笔贷款对银行来说,几乎是零风险,还能迅速解决大风厂这个麻烦户,优化您的资产质量。”
“虽然城市银行只拿下附着资产,但蚊子腿也是肉嘛。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合作,您和瑞龙兄,还有赵家,关系就更近了。在这汉东,多一个像赵家这样的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您说呢?”
“大风厂事成之后,赵家会按照老规矩,给欧阳行长一份可观的谢礼!”
欧阳菁目光闪烁,她是个精明的利己主义者,权衡利弊是她的本能。
确实,表面上看,银行没有损失,还能结交赵家。
至于蔡成功的死活欧阳行长怎么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赵厅长专程来访,条件又是如此优厚,我没有理由拒绝!”
欧阳菁并不担心该自己的那份拿不到,毕竟,李达康是常委!
“不过,合同条款要律师团队反复完善,不能让任何人挑出毛病。尤其是那条土地转让的条款,要好好包装一下,我可不想跟大风厂的泥腿子对薄公堂,那也太没面子了。”
“这个您放心,瑞龙兄己经请了京城最好的律师团队在起草了。”赵东来保证道。
“好,那我这就约蔡成功!”欧阳菁一想到数千万即将入毂,办事极为迅速。
“蔡总,你的贷款事项,我们城市银行其实可以考虑,问题是,需要有一个合适的担保。”
蔡成功秒懂,这是又要从自己身上分肉。不过如今人为刀俎,徒呼奈何。
“欧阳行长,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担保推荐啊!”
很快,蔡成功就急匆匆的来到城市银行。
欧阳菁摆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姿态。
“蔡老板,坐坐坐!看你这段日子熬的,人都瘦脱相了!”欧阳菁亲自给他倒茶,语气充满了“关切”。
蔡成功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赵瑞龙,蔡成功摆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赵公子,您您真是菩萨心肠!我蔡成功要是能过了这关,做牛做马报答您!”
赵瑞龙呵呵一笑“咱们都是汉东的企业家,看你这么难,我赵瑞龙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瑞龙大手一挥,“我己经跟城市银行欧阳行长那边沟通好了,由我的惠龙集团给你做担保,给你放一笔贷款,先解你的燃眉之急!”
很快,一份厚厚的贷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摆在了蔡成功面前。
负责解释的律师语速极快,用各种专业术语掩盖着核心条款。
焦头烂额的蔡成功,心思全在“能贷到多少钱”、“多久能到账”上,但他也不是白痴。
看到抵押部分是土地和厂子设备,心中很快就有了盘算,先拖一手。
“赵公子这是这样的,我们厂啊,他是工人持股?如果需要土地质押,必须要工人代表同意。”
赵瑞龙脸色一板:“蔡老板,这己经是我豁出面子争取到的最优条件了!现在这光景,除了我,谁还敢帮你?银行肯放款就不错了!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强。” 他作势要收回合同。
时间还充裕,至少这个月没问题,蔡成功假装慌了,连忙一把按住合同:“别别别!赵公子,我想签!我想签!太谢谢您了!”
“我这就回去安排,等工人代表!”
他急匆匆的离开了!赵瑞龙、欧阳菁对视一眼。
“嫂子,这蔡成功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赵瑞龙率先开口,他和李达康年轻时兄弟相称,欧阳菁自然是他嫂子。
“瑞龙,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事情成不成,我的那份,一分都不能少!”
“得得得,几个钱啊!”赵瑞龙摆摆手。
随后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东来,是时候给点压力了。”
“明白!”赵东来的回答斩钉截铁。
很快,大风厂再次发生闹薪事件,蔡成功拿着自己手里的假茅台,跑遍了亲朋好友,实在是借不来钱了。
大风厂,蔡成功、陈岩石、郑西坡、王文革等人齐聚一堂,谁也没有说话。
“陈老,您看,您是不是给大家伙儿那个主意?”郑西坡率先开口。
“没办法了吗?”陈岩石希冀的看着蔡成功,“没办法,陈老,咱们的货款式老旧本来就不好卖,如今更是断了原材料”
蔡成功没有继续说,这些坏老头,一天天的因循守旧,天天叫嚷着福利,结果,一条新的生产线不增加,一点新的制作方式不学,大风厂改制几十年了,居然还是九十年代的款式,这谁买啊!
当工人当成大爷了,经销商是自己,生产商是自己,自己混来混去,混成了工人的打工仔,这找谁说理去!
“要么解散,要么借钱”蔡成功很想解散。
“不行,不能解散,上千人要吃饭呢”陈岩石固执的拒绝了。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政绩工程,这要是解散了,他怎么吹牛?
“那就签!小蔡啊!你去签”
城市银行,郑西坡、蔡成功代表股东签字。
蔡成功知道这是卖身契,他拿起笔,手因为激动和疲惫微微颤抖,在指定的位置,仓促而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红泥手印。
那鲜红的指印,如同卖身契上的烙印,也仿佛是他未来命运的谶语。
看着他签字,赵瑞龙和旁边的律师交换了一个隐秘而得意的眼神。
资金很快到账。大风厂的工人们拿到了拖欠的工资,厂区暂时恢复了平静。
郑乾也不再嚷嚷着卖车抵债。蔡成功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从鬼门关爬了回来,对赵瑞龙千恩万谢。
他并不知道,一笔数额远高于贷款本息的巨额罚息正在暗中累积,一个短暂的倒计时己经开始。
他更不知道,他视若生命的厂区土地,己经在法律文件上,被悄悄标注了归属权。
赵瑞龙站在山水庄园的露台上,远眺着大风厂的方向,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红酒,轻轻摇晃。
夜色笼罩下的汉东,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一场针对弱者的、合法合规的掠夺,己经完成了所有的前置准备,只等那最后的收割时刻到来。
赵瑞龙的“坏”,不在于喊打喊杀,而在于这种利用规则、资本和权力,将他人逼入绝境并合法吞噬其血肉的冷酷与算计,这种坏,更加深入人心,也更具现实意义上的“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