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主任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前面走的美方团队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
“现在不行,当着这么多镜头和人,太扎眼了。”
他沉吟几秒,接着说:
“你看啊,现在是公开考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要是这会儿提他身体的事儿,传出去容易变味,要么说咱们故意找茬,要么说他身体抱恙影响合作,两边都不好看。”
“等晚上吧,晚上的时候,我来给他说,没记者没摄象机,到时候我找个机会,私下跟威廉提一句,用词委婉点,省得吓着他。”
方言点了点头,觉得廖主任这话在理。
既然廖主任接手就行了。
其实本来方言是打算白天找个机会给威廉说说的。
但是领导都这么说了,那方言就听领导的就行了。
西苑医院这边呆了一会儿,了解完了情况后,继续又换医院。
接下来到了中医研究院广安门中医院、东直门医院,中医针灸医院。
这些都是中医研究院附属的医院。
最后才来到了协和医院。
在协和的停车场落车后,威廉总裁看着眼前的两栋高楼有些懵逼。
他来之前是看过协和报道的。
这地方是1921年清豫亲王府改建而来。
记录的资料照片里风格和眼前的完全不一样。
“这两栋楼是后来新建的?”威廉总裁指着高楼,转头问身边的方言。
方言笑着点头:
“您眼光真准,这栋是今年一月份刚启用的中医大楼。”
他顿了顿,补充道:
“1921年建成的老建筑群在那边,这些年经过好几次修缮,还保留着当年的风貌。”
协和经历过不少次修缮,首次大规模修缮是在1945年到1948年。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强行占领协和医院,院区建筑被征用、医疗设备遭破坏或挪用,诊疗工作全面停滞。
1945年抗战胜利后,从日军手中收回,发现建筑内部诊疗局域杂乱、部分设施瘫痪。
然后1946年协和激活复院修缮。
等到1950年的时候,人民政府接管协和,医院更名为北京协和医院,后续还经历了与“中国医院”合并、划归军委建制等调整,又是第二波修缮。
接着六十年代又经历过一次修缮。
最近的一次就是方言中医科创建的时候,那么多的侨商虽然没有捐楼,但是他们对这里的环境还是有不少要求的,也捐了不少钱在里面用做修缮。
老楼那边也算是沾了光,做了不少的修缮工作。
威廉站在这里听着方言的讲述,才明白原来协和这里经历过这么多次的修缮。
接着方言带着他们进入了眼前两栋新修的中医大楼。
先参观的是中医门诊,然后又从天桥到了最高的中医住院大楼。
口威廉明显感觉到这里的风格和之前参观的那些医院完全不一样,里面更加的现代化,而且还有独特的中式风格。
特别是进门的大厅里面,中式风格非常明显。
来到最高的一层,在这里能够俯瞰京城。
威廉在这里感慨道:
“景色果然很好啊。”
倒是布隆伯格在一旁问道:
“捐赠这两栋楼的人,就是当初被治好特发性肺间质纤维化的病人家属吧?”
方言对着布隆伯格说道:
“是的,你说的没错,这栋楼是患者周小姐的父亲捐赠的,另外一栋是周小姐自己捐赠的。”布隆伯格对着方言说道:
“他们真是慷慨,这两栋楼要是在美国可值不少钱。”
方言笑了笑,目光掠过窗外错落的京城屋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们不是单纯捐钱盖楼,是真的想让中医的这份力量,能帮到更多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小姐当年的特发性肺间质纤维化,在西医那边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是中医的调理一步步稳住了病情,现在她不仅能正常生活,还能帮着打理家里的生意。她和她父亲说,这两栋楼是“救命之恩的回音’,希望以后再有类似的疑难病患者,不用再走那么多弯路。”
威廉总裁听完,忍不住点头:“这才是医疗最动人的地方,一场治疔,能生出无数个新的希望。换做是我,也会想着把这份幸运传递下去。”
他转头看向那两栋并肩而立的新楼,“而且你们把中式风格和现代化设施结合得这么好,走进来不象医院,倒象个让人安心心的地方。”
布隆伯格教授也深有感触:
“医学的进步从来不是孤军奋战,患者的信任和支持,才是医学往前走的底气。当年我研究肝病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患者主动分享病例,帮着完善治疔方案。这份双向的奔赴,比任何昂贵的设备都珍贵。”听的出来,大家都是在媒体面前说场面话。
不过这是宣传需要的。
接着就在现场,方言又开始介绍起了协和这边中医的不同之处,还有发展历程。
美方的人员听得很认真,特别是准备在梅奥诊所搞中医的威廉总裁,安排了他的两个助理一直记录方言讲的话,看样子是打算回去复刻这边的模式。
在他看来,方言的模式相较于之前几家中医院的模式才是最先进的。
也没别的,就只是听了方言的讲述,就感觉他的模式比其他医院的先进的多。
而且美国其实也不缺少中医,那么多的华侨里面会中医的人其实不少。
只要高薪聘请,就能够很快搭建一个中医科室出来。
威廉在1976年上任后,就一直在对梅奥诊所做大刀阔斧的改革,而且目前看来他的想法基本上都没错。所以这也给了他很大的自信。
当然,方言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只是在这里完成自己的任务。
扩大中医的影响力,并且营造出中美关系很好的感觉。
接下来的参观就算是完成了。
经过了舟车劳顿,他们这些人也需要休息。
下榻的地点被安排在了最近的燕京饭店,一行人把他们亲自送到了饭店门口。
这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接待。
方言他们在这地方告辞,而跟随了这么久的国内外媒体也终于准备撤退了。
等到他们拍完方言和廖主任他们在门口挥手送美国团队进入酒店的画面后,今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明天进一步的病例研讨和内核学术环节,是不能报到的。
要等到后面出结果的时候,他们才能再次采访双方团队。
而方言这边忙活了一天,也是累够呛,刚才讲了那么久,嘴都说干了。
现在终于结束一天行程,可以回去休息了。
不过廖主任说,今天晚上的时候,还要到这里来吃晚饭。
送走媒体和美方团队的背影,方言松开中山装的风纪扣,揉了揉发紧的喉咙:“可算结束了,这一天说的话比我一周都多。”
廖主任站在饭店门口的路灯下,看着远处车流,转头道:
“辛苦归辛苦,效果不错。你没看威廉那两个助理,记笔记记到手酸,他是真打算把你的模式搬回梅奥“能推广中医是好事,”方言笑了笑,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晚上的饭局,您真要跟威廉提身体的事?”
“当然得提。”廖主任语气笃定,“他是梅奥的总裁,真要是因为没提醒出了岔子,反而不美。你想想后面要是出什么问题了,大家是不是会想起你给他诊断过?”
“晚上饭局人不多,都是内核成员,私下说正好。”
方言点点头,没再多说。
然后廖主任看了看手表,对着方言说道:
“行了,这会儿就这样,记得今天晚上七点,燕京饭店三楼牡丹厅,提前十分钟到,别迟到了。”方言答应一声。
接下来,方言和廖主任就各自分开,方言是直接回自己的家里,廖主任比方言还忙,这会儿还要去另外的地方,也不知道是见什么人,还是要开个会。
反正他这些天忙活的事儿都挺多的。
回去的路上,方言想起今天跟着一路的陶广正,今天在参观协和的时候虽然他一直跟着,但是基本上没机会讲话,最多讲了两句“请”,主要是今天这种场合他也没啥好说的,明天参与病历研讨的时候,倒是可以让他继续跟着。
路上的时候和陶广正说了明天让他继续跟着的事儿,陶广正当即答应下来。
刚回到家里,索菲亚给他打热水擦脸,朱霖给他倒茶,因为身份没有去的安东好奇的过来询问:“师父,今天接待任务怎么样?他们是不是还想套你的秘方?”
方言擦了一把脸,然后喝了个茶水,笑着说道:
“那倒是没有,今天那么多摄象机对着我们,聊的都是一些正面的话,就算是想套我的秘方,那也得明天才会说。”
“今天我们表现得都相当客气。”
说完方言又补充道:
“对了,就是那个梅奥诊所的总裁,我今天给他摸了下脉,发现有点问题,只是不好说,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廖主任打算私下给他讲一下。”
朱霖惊讶地说道:
“呀,你不说梅奥诊所是世界顶尖的医疗单位嘛?怎么总裁有毛病都不知道?”
方言放下茶杯说道:
“你们可别出去说,我也是诊脉看舌诊后才发现的,他自己估计都不知道。”
朱霖提醒道:
“会不会是外国人体质和中国人不一样?可别说错了。”
方言闻言笑了笑:“体质有差异是真的,但气血运行的基本规律是相通的。中医诊脉看的是“气、血、津、液’的流动状态,不是单纯看人种。”
“威廉那脉里的“涩感’,还有舌底暗络,是实打实的气血瘀滞信号,跟体质无关,跟他长期熬夜、高压工作的作息有关。”
安东凑过来,一脸好奇:
“那他自己都没察觉?梅奥诊所的体检不该这么不细致吧?”
“西医体检看的是器质性病变,比如心电图、彩超查心脏结构、血管是否堵塞,”方言解释道,“但他这是“功能性’的预警,气血流通不畅,但还没到形成病灶的程度,西医仪器未必能捕捉到。这就是中医“治未病’的优势,在疾病形成前就发现信号。”
“廖主任也就是打算晚上私下提一句,要是过来问我,我就把重点放在“养生建议’上,不说“治病’,只说“调理’,给他个提醒就够了。真要进一步检查,他自己回梅奥有的是资源。”安东咧嘴笑了:“还是师父考虑周全。那要是他不信怎么办?毕竟是西医出身,未必认中医的气血瘀滞。”
方言笑了笑说道:
“信不信在他,但提醒到位是我们的本分。”
其实威廉连西医出身都算不上,他是做生意出身的,只是对西医有些了解罢了。
这边聊完过后,方言去书房里休息去了,也没去躺着,就在椅子上坐着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大冬天的之前老是跳树上的猫也终于亲人了,看到方言在书房里,果断的跳到了他怀里,表现的亲热的很。
家里三只狗这会儿倒是更加喜欢围在朱霖身边,估计是因为随时都有零嘴喂它们的缘故。
一坐就坐到了五点,家里其他人都回来了。
还有两个小时才跟着去吃晚饭,方言来到正厅里面和家里人闲聊了一会儿,等到家里都准备吃晚饭了,他看了看时间才准备去燕京饭店去吃饭。
叫上两个保镖,方言扣好自己的中山装,整理了下发型后就准备出发了。
“走了啊!晚上指不定啥时候回来。”方言出门前对着家里人说道。
老胡这会儿抱着自己女儿,对着方言说道:
“回来晚了敲我那边的门,老崔给你开门。”
“没事儿,我给你开门。”大姐夫对着方言回应道。
方言笑着答应一声,然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这会儿六点半天,外边都已经黑了。
借着光亮,方言发现还在飘雪,只不过还没多大。
没有拿帽子,方言直接就外面走去。
出门开上车,直接就朝着燕京饭店而去。
门口早就已经有人在等着带路了,方言也是老熟人了,见到他来了,工作人员立马说道:
“方主任,刚才接到通知,今天的晚宴取消了。”
“嗯!?”听到这个消息,方言一怔。
“我怎么没得到消息。”
工作人员说道:
“美国团队里的约翰先生过敏,十五分钟前被送到协和去了,他们的人这会儿都过去了。”方言一怔,那不是自己刚出发前,人就送到协和了。
他对着工作人员问道:
“他怎么过敏的?”
ps:下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