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方言两辈子都没给人家取过舌钉,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固定的。
所以听到宋真真的话,他也愣了一下。
这会儿宋真真紧张地抿起了嘴唇,小声补充:“我早就后悔了,就是怕自己弄不好感染,一直没敢动。方大夫您是医生,肯定比我懂这些。”
旁边的小蔡也跟着帮腔:“方主任,您就帮帮忙吧。”
方言看着宋真真眼巴巴的样子,点点头,答应帮她处理眼前的问题,起身去一旁的柜子里拿东西:“行吧,我先看看这玩意儿的固定方式,你别紧张,舌头放松点。”
很快他翻出医用镊子、碘伏、无菌纱布,还有一小瓶局部消毒的药水,又找了个一次性托盘铺好,这才走回来,然后对着宋真真说道:
“仰头张开嘴吐舌头。”
宋真真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舌头伸出来,亮闪闪的舌钉在灯光下晃了晃。
其他人也好奇的凑了过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反正就是好奇的很。
方言凑近了仔细看,发现是最常见的圆珠款,一头是固定的底座,另一头是拧上去的小钻珠子,不算复杂。
“还好,是螺旋扣的,不是焊死的。”方言松了口气,先用碘伏给镊子消了毒,又拿棉签蘸着药水,轻轻擦了擦宋真真舌头周围的皮肤,“有点凉,忍一下,消毒要彻底,不然容易发炎。”
宋真真“嗯”了一声,舌头微微发颤。
方言一手用无菌纱布轻轻捏住她的舌头前端稳住,另一手拿着镊子夹住那颗带钻的珠子,顺着螺纹慢慢拧。
这手艺可是个细致活,不过还好方言手很巧,对他来说这种动作倒是没啥难度。
他动作很轻,生怕用力过猛扯疼她,在拧了三圈后,珠子就松了。
“好了,珠子取下来了。”很快方言把珠子取了下来,然后放进托盘。
宋真真刚要说谢谢,又听到方言说道:
“嗯?等下,这个底座还没下来。”
宋真真赶忙继续把舌头又伸出来。
这时候,方言又低头去看底座,观察结构。
过了几秒才说道:
“看明白了,底座嵌得不算深,我慢慢给你拔出来,你舌头别动啊。”
说完,他用镊子开始小心夹住底座边缘,轻轻的去拔。
尝试了两次后,那小小的金属底座终于被取了出来,舌头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没有出血。感觉舌头上一松,宋真真赶紧把舌头缩回去,吐了吐口水,然后就觉得舌头一下子轻快了不少,惊喜地说道:“哎?不疼!方大夫您太厉害了!”
方言把取下来的舌钉夹在一个本子上,包好同时又递给她一包无菌棉签:“别忙着高兴,这几天舌头别吃辛辣刺激的,每天用淡盐水漱漱口,或者用棉签蘸碘伏擦擦那个小伤口,别感染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叮嘱:“以后可别再瞎折腾这些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再说这些玩意儿看着新潮,实则伤皮肉,一点好处都没有。”
宋真真用力点头,摸了摸舌头,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知道了方大夫!我以后再也不犯傻了!
方言摆摆手,把开好的方子递给她:
“行了,把这东西拿着,赶紧去抓药吧,外用药的药材我让药房给你单独包好,回去按我说的煮水洗头,按时吃药忌口,应该不出一个月,你头皮上就能冒出小绒毛了。”
“你这个情况就不用住院了。”
宋真真点点头,她也确实不想住院,到这边这段时间她并不太习惯这边的气候,比起濠江那边,这里真是太冷了。
当然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在这里可以带帽子。
拿着方子她马上就准备坐最近几天的飞机回濠江。
她对着方言又是一阵道谢,声音里满是轻快:“方大夫,真的太谢谢您了!我回去就按您说的煮药洗头,辛辣油腻的一口都不碰,下个月我肯定带着新发茬来见您!”
方言点点头,然后把人送了出去。
接下来又让安东把下个病人叫进来。
第四个病人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和父母一起来的,一进门她父亲就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我们是被您师父推荐过来的。”
“我师父?”方言一怔。
他首先想到的人是陆东华。
“就是252医院的罗大夫。”小姑娘的父亲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这才恍然大悟,是老太太推过来的病人。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不过他想到老太太治病也都是治疔骨科的病症,其他病症她都是推荐病人到其他地方去看。之前方言在那边学习的时候就知道她这个习惯,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她就只处理自己能处理的,力图不让任何的患者被耽搁。
这也是个比较好的办法,只不过后世基本上没人这么学,主要是后面大家更多看中的是利益,能够治疔的都在自己手里治疔。
方言回过神来对着小姑娘的父亲问道:
“说说看是什么问题?”
孩子的父亲推了推金丝眼镜,然后说道:
“事情是这样,我们家姑娘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经过治疔后右边的脚有脚内翻,下垂畸形的情况,在去年年中的时候,我们在国外做了右胫骨下段截骨延长手术,手术过后采用骨固定架固定,四个月过后拍摄x光片发现右边的胫骨下段截骨的地方还有空隙,没有连续性的骨痂生长,两断骨骨质硬化,当时诊断是右边胫骨下段成形术后不愈合,又改用了石膏固定加电刺激的方法治疔了两个月时间,后面用x光拍出来了检查发现还是没有愈合的痕迹,所以我们就想到回来找国内最有名的骨科大夫罗大夫治疔,她看过后说这个找您看最好,然后我们就来了。”
他的这些说法很专业,听着起来好象也是详细了解过这些内容的,说完后,他又拿出一个文档袋递到方言面前。
方言打开后发现是在国外治疔的时候的记录,还有拍摄的x光片。
方言正在看的时候,他又说道:
“实不相瞒,方大夫,我在国外是做医疗器械销售的,对这方面的不少知识还是有了解的,我闺女这情况属实比较少见,好多人都知治疔过后就好了,她这个好多西医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就只能回来找咱们中医治病了。”
“今天早上我听到广播里的事儿,已经找了廖主任,打算给咱们国内捐一批物资去南方,您只要把我闺女治好了,我就再捐一批!”
方言点点头,一边看治疔记录一边说道:
“嗯,感谢您对咱们国家的支持,您姑娘这事儿既然是我师父让你们过来的,那我肯定全力以赴。”还好方言看得懂里面的内容,简单说,这个手术,内核目的就是矫正右脚的畸形,同时让变短或变形的胫骨(小腿骨)变长一点,从而改善走路的姿势。
这个手术就是先把小腿下段的胫骨锯开一道口子,然后用一个叫骨固定架的器械(就是带很多钢针、能慢慢调节的架子)固定在腿上,通过每天一点点调节架子,把锯开的两段骨头慢慢拉开,让骨头之间长出新的骨组织,这样既矫正了畸形,又能让小腿变长一些。
正常情况下,骨头锯开后慢慢拉开,中间会慢慢长出“骨痂”(就象骨头受伤后结的疤),骨痂长结实了,骨头就算愈合了。
但术后4个月,x光片上锯开的骨头之间还有空隙,没长出连续的骨痂,而且骨头的断面还变硬了,这就是骨不愈合。
后来用石膏固定、用电刺激的方法,也是想刺激骨头长骨痂,但效果还是不好。
也就是手术的思路是对的,但骨头没按预期长好,成了“烂尾工程”,西医那边没更好的办法,他们才想到找中医试试。
这个手术其实后世依旧还在使用,只不过更成熟,更精准了一些,遇到这种情况,后世除了传统的电刺激,还会用冲击波治疔、富血小板血浆(prp)注射,直接刺激骨痂生长,如果遇到还是不愈合的情况,就会考虑植骨,不过目前这年头还没这些技术。
所以他们才找到中医这里来。
说白了,这就是个给西医擦屁股的工作。
但是病人都上门来了,还是得做啊。
不过前世方言还真看过这类似的医案,这个病在中医里面不算难治,罗老太太按理说也能治,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为啥推过来?
方言放下心里的疑问,蹲下身开始检查小姑娘的腿。
撩开小姑娘的裤腿,方言发现了她手术的位置,这地方位置在右小腿下段靠近脚踝的地方,皮肤表面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疤痕,是当初骨固定架钢针穿透皮肤留下的印记。
疤痕周围的皮肤有些发暗,摸上去温度比左腿稍凉,他轻轻按了按胫骨截骨的局域,问小姑娘:“这里按着疼不疼?”
小姑娘摇摇头,声音细细的:“压着痛但是平日里不痛,就是有时候走路多了,脚踝会发酸。”方言又握住她的右脚,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能明显感觉到右脚的活动度比左脚差很多,而且脚尖确实有轻微的下垂和内翻,不象正常的脚那样能灵活地勾起、伸直。
他站起身,又翻看了一遍国外的x光片,指着片子上胫骨的两个断面,对小姑娘的父亲说:“你看,这两段骨头的断面已经变硬了,说明局部的气血不通,骨头得不到滋养,自然长不出骨痂。”“中医讲,肾主骨,肝主筋,脾胃是气血生化之源。小姑娘小时候得小儿麻痹,本身就耗损了肝肾的精气,脾胃功能也偏弱;后来又做了截骨手术,手术伤了气血,局部的经络也被堵住了,这就是骨不愈合的病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西医的手术矫正了骨头的形态,但没解决“气血滋养’的问题,电刺激和石膏固定也只是从外部发力,没从根本上调补脏腑、疏通经络。”
小姑娘的父亲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方大夫,您有办法?”
方言说道:
“先坐下吧,我看看舌象,摸个脉看看。”
ps: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