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奥兹的尸体前进!救出艾斯!!”
白胡子那饱含悲愤与决意的怒吼,如同惊雷般传遍整个战场,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声。
“救出艾斯!!杀!!!”
海贼们被这悲壮的号召所激励,双眼赤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如同决堤的狂潮,不顾一切地朝着港口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砰——!!!
湾壁的另一侧,伴随着巨响和飞溅的碎石,一艘巨大的、船首包裹着厚重钢甲的破冰船悍然撞开了防御工事,为后续船只打开了通路!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停留在后方海面上的白胡子附属海贼团船只,也纷纷利用这个空档,迅速靠近冰面,更多的海贼如同下饺子般跃上冰原,加入战团。
白胡子海贼团,主力与附属力量,已然全部登陆!
霍克游走在战场边缘,手中【秋水】不时挥出凝练的斩击,漆黑的刀芒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收割着冲得太前的海贼性命,或是在海贼密集处炸开,制造混乱,延缓着他们的推进速度。
砰!
霍克反手一刀,将一名试图偷袭的海贼连人带刀劈成两段,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冰面。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向不远处冰面上依旧倒地不起的拉登和奄奄一息的雷阿伦等人,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几步走过去,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拉登的腰眼,“喂,还没死吧?能动就赶紧起来,别在这里挺尸!”
“咳……咳咳……”
拉登被踢得又咳出几口淤血,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喘息着,“还……还死不了……手臂……好像断了……”
他挣扎着试图用没受伤的手臂撑起身体,但内腑的剧痛让他再次瘫软下去。毕竟是卡普亲手调教出来的体术强者,白胡子隔空一击虽然重创了他,但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只是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就在这时,一旁的雷阿伦却发出了低沉的吼声,他用尽全身力气,用那柄满是缺口的军刀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霍克,刚毅的脸上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声音嘶哑地说道:“霍……霍克老师!对不起!学生……学生太没用了!不仅没能建功,反而……反而让您看到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是……无颜面对您的教诲!”
霍克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徒弟,心中那点火气也消了大半,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行了行了,人没死就行。带着一群新兵就敢往白胡子脸上冲,你们已经够勇了,虽败犹荣。赶紧撤下去治疗,别真把命丢在这里。”
“霍克先生……!”
雷阿伦听到霍克话语中的那一丝认可,虎目之中瞬间涌出滚烫的热泪。他奋力抬起手臂,用残破的军服袖子狠狠擦去泪水与血污,朝着霍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却又带着悲壮气息的军礼,哽咽却坚定地吼道:
“是!学生……学生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霍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道:“别废话了,赶紧带人撤!大战还在后面,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是!霍克老师!”
雷阿伦猛地转身,对着周围那些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的海军士兵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同僚们!计划即将开始!霍克老师有令,我等先行撤退,重整旗鼓!”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抚平恐惧和鼓舞人心的力量:
“我曾迷失于力量的歧途,是霍克老师点醒了我,让我明白了何为真正的正义!现在,我也要将这份信念传递下去!若你们心中仍有迷茫,不知为何而战,那就请跟随我吧!让我们一同,用我们的血肉之躯,筑起守护正义的最后壁垒!”
“这个战场,我们绝不会轻易退出!现在,随我撤回后方,简单处理伤势!然后,我们要向全世界证明——我们,将是霍克先生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我们的正义,永不屈服!!”
“哦!!!成为霍克先生的剑与盾!!”
“雷阿伦大人万岁!!”
“霍克先生万岁!正义永存!!”
原本因重伤和败退而显得有些低沉的士气,在雷阿伦这充满感染力的呼喊下,瞬间被点燃,变得空前高涨!
幸存的数十名海军士兵纷纷举起手中残破的武器,发出震天的怒吼。更为奇异的是,以雷阿伦为中心,一股灼热而扭曲的空气波纹再次隐隐浮现,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让他们的身影在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狰狞而充满力量感!
广场指挥部,鹤参谋敏锐地注意到了这边异常的气势变化,她看向那升腾的、扭曲空气的无形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种能够影响集体意志的力量……那个年轻人,是霍克的部下?居然能培养出这样的海军,霍克这小子,不仅自身实力惊人,连教导下属也有一手吗?”
黄猿也歪着嘴看了过去,“居然能把一群残兵败将的士气重新鼓舞到这种程度,那个花之国的王子,拥有着相当不得了的天赋啊。难怪霍克要不惜顶着白胡子的压力去救他,是个值得投资的好苗子呢~”
霍克站在港口高处,俯瞰着下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海贼大军。
白胡子本番十六个队伍,每个队伍百名精英,再加上四十三个附属海贼团带来的兵力,总人数超过两万,密密麻麻,喊杀震天,气势惊人。
这些从新世界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海贼,其平均战力、凶悍程度以及战斗经验,确实远超大部分来自四海和伟大航路前半段的海军精英。
即便海军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在这种狭路相逢的正面白刃战中,依旧打得异常艰苦,伤亡惨重。
目前来看,想要顺利将这群杀红了眼的海贼引诱到预设的包围圈位置,恐怕还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进行一番艰苦的拉扯。
战场后方,靠近广场边缘的位置。
克比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他明明身处相对安全的后方支援区域,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前方战场那地狱般的景象——残破的尸体、飞溅的鲜血、临死前的哀嚎、强者交锋的恐怖余波……那些平日里需要仰望的强大海军将校和海贼干部,此刻却如同草芥般纷纷倒下。
“不……不行了……太可怕了……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他们那么强都会死……我上去……只会是送死……”
克比的牙齿都在打颤,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最终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转身拔腿就朝着后方空无一人的城市街道疯狂跑去。
“喂!克比!等等我!你去哪儿?!”贝鲁梅伯见状,愣了一下,也慌忙追了上去。
在混乱不堪的战场上,一两个士兵的脱离,并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除非,他们的行为被某些特定的人物看在眼里。
霍克的目光穿过纷乱的战场,看着克比和贝鲁梅伯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本部后方城市的街角,摇了摇头,掏出一支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现在往那里跑……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啊。”
他喃喃自语。他刚才清楚地看到,赤犬萨卡斯基的身影,正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
吐出浓浓的烟圈,霍克扫了一眼依旧惨烈的正面战场,将雪茄叼在嘴里,“身在修罗场,想要独善其身……哪有那么容易。”
说着,他转身,不紧不慢地也朝着后方城市的方向走去。
“霍克?你去哪儿?等等我!”
琳刚用能力凝聚出一个水果,正啃了一口补充体力,见霍克离开,连忙三两口吞下,快步跟了上去。
马林梵多的后方城市,此刻一片死寂。居民早已全部撤离,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战场轰鸣。原本设立在后方的医疗站,此刻也因为战况激烈,大部分医护人员和伤员都已向更内侧转移,这里几乎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除了……逃兵。
克比拼命地奔跑着,直到听不到那令人心悸的喊杀声,感受不到那恐怖的霸气碰撞,他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栋建筑的墙壁上,贪婪地呼吸着安全的空气,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似乎也淡去了一些。
“喂,克比!你到底在干什么?!当逃兵吗?要跑也带上我啊!”
贝鲁梅伯追了上来,扶着墙壁,上气不接下气地抱怨道。
“回到战场上去!”
一声冰冷、充满不容置疑意味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
克比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缩到墙角后面,惊恐地探出头望去,只见赤犬萨卡斯基正站在街道中央,他面前,跪着一名背着长枪、浑身发抖的海军士兵。
“饶……饶了我吧,赤犬大将!我真的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妹妹等着我养活……我一想到他们,我的腿就软了,根本握不住枪……回到战场上,我肯定会死的!求求您,放过我吧!”那名海军士兵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求饶。
赤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海军帽,整理了一下被帽子压住的头发,然后重新将帽子戴好。
“如果真为你的家人着想,”
赤犬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就不要在这里做出让海军蒙羞,让你的家人因你而蒙羞的事情。现在,立刻回到战场上去,老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不要啊!求求您了!放过我吧!”那名士兵几乎崩溃,只会反复哀求。
“是吗……”
赤犬的右拳缓缓握紧,刺眼的暗红色光芒亮起,灼热的岩浆开始包裹住他的拳头,散发出毁灭性的高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既然如此……那就由老夫,来帮你维护最后的‘尊严’吧。死在战场上,总好过死在这里。”
就在那熔岩之拳即将落下,终结这名逃兵性命的前一刻——
“萨卡斯基大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赤犬身后传来。
赤犬的动作微微一顿,拳头上的岩浆稍微收敛了些许热量。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霍克带着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霍克?”
赤犬眉头皱起,语气带着不悦,“你不在前线战斗,来这里做什么?”
霍克挠了挠头,一副懒散的样子,目光扫过那名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逃兵,说道:
“啊,刚好看到有几个暂时想不开的年轻人跑这边来了,过来看看。这里的情况,是否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呢?”
赤犬的眉头皱得更深,语气强硬:“霍克,你应该清楚,逃兵是海军最大的耻辱!
与其让他们带着耻辱苟活,玷污海军和家人的名誉,不如让老夫在此亲手了结他!至少,他可以算是‘战死’!”
“他们只是被残酷的战场暂时吓破了胆,思想钻了牛角尖而已。”
霍克说着,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秋水】的刀柄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吞噬与毁灭气息的剑意弥漫开来,“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开导开导他们。如果……实在冥顽不灵,听不进劝告的话,我会亲自送他们上路,保证不会玷污海军的荣耀。”
赤犬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霍克。
霍克也毫不避让地与之对视,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数秒之后,赤犬拳头上的岩浆终于彻底熄灭、收敛。他冷哼一声:
“哼!希望你的开导有效。否则……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不再看那名逃兵,迈着沉重的步伐,与霍克擦肩而过,朝着战场方向走去,那高大的背影带着铁血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直到赤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霍克才将手从刀柄上放下,走到那名依旧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海军面前。
“喂,都听到了吧?赤犬大将的话,还有我的话。”
霍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回战场上去,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放过我吧……求求您了,霍克中将!我真的会死的!上了战场我绝对活不下来!”那名海军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与恐惧,继续哀求。
霍克叹了口气,将【秋水】归鞘,然后蹲了下来,平视着这名吓坏了的士兵,语气出乎意料地带上了一丝理解:
“其实吧,我挺能理解你的感受。顶上战争这种级别的战场,确实跟地狱没什么两样。别说你了,就算是大将,也不敢说能百分百活着离开。怕死,是人的本能。”
他话锋一转,盯着士兵的眼睛:“但是,谁让你选择了穿上这身军装呢?你的家人,是以你成为一名保卫正义的海军为荣的吧?我今天可以看在同僚的份上不杀你,放你一条生路。”
士兵的眼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霍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你当逃兵的事情传了出去,传到了你的家乡……你的邻居、你的朋友、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会怎么想?他们会知道,他们引以为豪的亲人、丈夫、父亲,在海军与海贼决一死战的时候,像个懦夫一样逃跑了!‘逃兵的家人’这个头衔,可一点都不好听啊。你的家人,会在别人的指指点点和白眼中度过余生,那种痛苦,可能比死还要难受。”
霍克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盒从黄猿那里顺来的顶级雪茄,抽出一根,递到那名海军面前:
“来一根,压压惊。这可是黄猿大将的特供货,一般人可没机会尝到。”
“谢……谢谢霍克中将……”
那名海军下意识地接过雪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霍克拿出打火机,“啪”一声为他点上。士兵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似乎暂时驱散了一些内心的恐惧。
“所以,你看,”霍克自己也点上一根,吐着烟圈说道,“真为你家人着想的话,就回到战场上去。留在后面,被赤犬大将抓到是百分百死路一条。
回到战场上,虽然有危险,但十万个人里,总有能活下来的,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幸运儿呢?这笔账,该怎么算,你应该清楚了吧?”
那名海军听着霍克的话,看着手中袅袅升起的烟雾,眼神剧烈地挣扎着。最终,他猛地将剩下的半截雪茄摁灭在冰凉的街道石板上,挣扎着站起身,用力整理了一下背后歪斜的长枪,朝着霍克敬了一个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
“我……我明白了,霍克中将!谢谢您的……!我这就回战场上去!”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迈着虽然依旧有些虚浮,却无比坚定的步伐,朝着那炮火连天、喊杀震天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