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仙谷外围,那片被灰白色怪石包围的狭窄山谷,像大地上一道沉默的伤疤,静静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楚玄的骤然停步,以及他脸上那混杂着震惊、恍然与权衡的复杂表情,让刚刚因他突破而士气稍振的队伍,心再次提了起来。
楚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破仙弓弓身上摩挲。弓身那暗金色的雷霆纹路在他混沌寂灭气的刺激下,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正在汹涌澎湃,新生的"混沌寂灭气"强大却带着棱角,每一次运转,都象是无数细小的冰棱与火焰在经脉中刮擦、碰撞,带来力量感的同时,也带来隐痛。而识海深处,那一丝属于寂灭仙尊的冰冷残念,如同潜伏的毒蛇,随着这力量的躁动而微微昂首,散发着诱惑与威胁并存的气息。
凌雪冰蓝的眸子凝视着楚玄,她注意到他眉宇间那丝难以化开的凝滞,那是力量尚未完全掌控的迹象。她上前一步,与楚玄并肩而立,冰冷的声线带着绝对的理性:"你的状态不稳,寂灭反噬犹在。此刻任何外来的强烈干扰,都可能成为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冒险前往,代价可能远超收益。她的话语如同雪域冰原的风,冷冽而直接,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说话时,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一枚不起眼的冰玉配饰,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楚玄转过头,看向凌雪。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那并非软弱,而是基于局势的冷静判断。他心中微暖,知道她所言非虚。刚刚突破,力量如野马未驯,体内还埋着寂灭反噬的隐患,外面有星辰墓场和议会的追兵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此刻最明智的选择,确实是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那来自山谷深处的呼唤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他的迟疑而变得更加急切,更加清淅。那是一种同源相吸的本能,仿佛迷失的孩子听到了母亲的召唤,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同时,怀中的道统日志也持续散发着温热的波动,与那呼唤隐隐呼应,仿佛在催促他前行。
林风闻言,立刻强打精神,再次闭上双眼,将清心术催发到极致。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感知整个混乱的陨仙谷,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投向那片狭窄山谷。汗水从他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抵抗着某种无形的干扰。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惊疑:"陛下,那山谷……很奇怪!气运流转极其晦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我的感知难以深入。但可以肯定,里面没有大型阵法运转的灵力波动,也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一种……非常古老、非常沉寂,但又带着一点微弱&039;生机&039;的感觉,那点&039;生机&039;与您身上的混沌气息,同出一源!那感觉,有点象……象是一座坟。
没有阵法,没有活物,只有古老的沉寂与微弱的同源生机?
这个结果让众人更加疑惑。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山谷,眼神变得锐利:"既然没有明显陷阱,那便值得一探。不过,需做万全准备。凌雪,你与林风、黑礁,带大部分人在谷外置应,布下简易防御阵法。若半日内朕未出来,或谷内有变,你们即刻撤离,不必管朕。
楚玄看着她,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心中叹了口气,却也涌起一股暖流。好。林风,你负责指挥外围,警剔追兵。黑礁,保护好吴桐他们。
安排既定,不再尤豫。
楚玄与凌雪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动,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向那片狭窄的山谷入口。林风立刻指挥剩馀人手,依托周遭的怪石,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防御符阵,紧张地注视着山谷方向以及来路。
山谷入口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灰白色石壁,石壁上没有任何植物或苔藓,光秃秃的,反射着谷内晦暗的光线,给人一种冰冷的压抑感。仔细看去,那些石壁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如同龟裂般的纹路,隐隐构成某种难以理解的图案。
一踏入山谷,楚玄和凌雪同时感到周身一沉。,而是一种无形的"场"的影响。谷内的寂灭之气浓度似乎比外面更高,但却奇异地呈现出一种"沉淀"的状态,不再狂暴肆虐,而是如同深潭死水,带着万古不变的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与时光混合的古老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檀香焚烧后的馀烬气息。
更让楚玄心惊的是,体内的混沌寂灭气运转速度陡然减慢了几分,那股新力量的"野性"似乎被这环境压制了,但识海中那丝寂灭残念,却如同回到了母体,变得异常活跃起来,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贪婪与畏惧的复杂情绪。怀中的道统日志,热度也提升了几分。
楚玄点了点头,手握破仙弓,混沌寂灭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谨慎地向前走去。山谷内部比想象中要深,蜿蜒曲折,地面铺满了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骨粉与尘埃,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声音。两侧石壁上的龟裂纹路愈发清淅,仿佛记录着某种失落的历史。
那呼唤感越来越强,几乎象是在拉扯他的灵魂前行。破仙弓也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与谷内深处的某物产生了共鸣。
终于,在拐过一个弯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呼吸为之一窒。
山谷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绝壁,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圆形空地。空地的中央,没有堆积如山的骨骸,也没有狰狞的怨念残影,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遗骸。
遗骸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仿佛是最上等的灵玉雕琢而成,历经万古而不朽。骨骼完整,保持着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透露出一股庄严与平和,仿佛只是在沉睡。在遗骸的胸腔位置,也就是正常修士丹田气海所在之处,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流!
那气流呈现出最本源的混沌之色,灰蒙蒙,仿佛包含了世间一切色彩的原点,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它不断生灭、衍化,时而如星云旋转,时而如鸡子初开,散发出精纯至极、古老苍茫的混沌气息!正是这团混沌气流,在与楚玄体内的混沌仙基产生着强烈的共鸣!那呼唤的源头,正是它!
楚玄的目光则完全被那团混沌气流所吸引。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仙基正在欢呼、在雀跃,如同游子归家,充满了渴望。这团气流,其精纯程度远超他目前所拥有的,甚至比他被议会剥夺前的那部分本源,还要纯粹!这绝非简单的碎片,这更象是一位上古大能,在坐化之前,以无上法力将自己最本源的混沌道基之力,凝聚、封存于此,等待后来者!而且,这气息与他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完整,仿佛蕴含着混沌大道更深的奥秘。
他一步步走向那具遗骸,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位远古的先辈。怀中的道统日志变得滚烫,封面上的混沌道纹流光溢彩,与那团混沌气流交相辉映。
就在楚玄距离遗骸不足十步之遥时,异变突生!
那具玉白色的遗骸,空洞的眼框中,陡然亮起了两簇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混沌之火!同时,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直接在楚玄和凌雪的识海中响起,并非语言,而是一段直接烙印的灵魂信息: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遗骸眼中的混沌之火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而那团悬浮的混沌气流,仿佛解开了最后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迫不及待地投向楚玄!
楚玄福至心灵,没有抗拒,反而放开了心神,引导那团精纯的本源混沌气流,融入自身的混沌仙基之中!
比之前在墟眼边缘强行融合寂灭本源时更加庞大、却更加温和精纯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洪流,瞬间涌入楚玄的四肢百骸!他原本因为强行突破和融合寂灭之力而显得有些虚浮、躁动的根基,在这股古老而精纯的本源力量滋养下,如同被注入了一汪清泉,迅速变得凝实、稳固!
他的修为,原本停留在炼虚初期,此刻如同坐火箭般飙升,迅速稳固在炼虚初期巅峰,并且向着中期坚实的迈进!更重要的是,他对混沌之道的理解,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无数关于混沌衍化、生灭平衡、以及"定鼎"之意的奥义涌入心间。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楚玄再次睁开眼时,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不再是初入炼虚的锋芒毕露,也不是融合寂灭后的诡异莫测,而是变得深沉如海,内敛如山。瞳孔中的生灭景象更加清淅稳定,仿佛真正掌控了一片微缩的宇宙。。之前突破炼虚,象是强行搭建起了一座高楼,此刻,才是真正为这座高楼打下了坚实无比的地基!
楚玄点了点头,看向那具已然彻底失去光泽、仿佛随时会化为飞灰的玉白色遗骸,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前辈授道之恩,楚玄铭记。混沌护道之责,楚玄……接下了!
这一礼,不仅是感谢这份天大的机缘,更是承接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护道之责。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
他手中的破仙弓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不是兴奋,而是警示!
与此同时,整个狭窄山谷,那原本沉淀死寂的寂灭之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然沸腾起来!山谷两侧那光滑如镜的灰白色石壁上,骤然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暗红色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股远比之前那道触手更加恐怖、更加凝聚的寂灭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自山谷地底深处,轰然爆发!牢牢锁定了刚刚完成融合、气息正是最巅峰,也仿佛是最"美味"的楚玄!
楚玄手握破仙弓,感受着地底那迅速逼近的、足以轻易碾碎普通炼虚修士的恐怖气息,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他刚刚获得巨大提升,补全了部分道基,转眼就落入更致命的绝杀之局!
这陨仙谷,果然一步一劫,充满了不可预测的致命危机!而这危机,似乎也与混沌道基的传承息息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稳固浩瀚的混沌仙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全新的、圆融无比的混沌寂灭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他看了一眼身旁严阵以待的凌雪,又感受了一下谷外同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