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计划行事,全军加速撤退!”
袁绍命令下达,全军霎时旌旗倒伏,辎重、粮草被弃得满地都是。
尽是一副士气崩溃、亡命奔逃之态。
与此同时,袁军中分出一支人马。
朱灵、周昂领五千人将士悍然断后,列阵阻敌。
袁军盾牌层层叠叠竖起,长矛从盾缝中探出,织成一道严密的防线。
这看似败逃、却又不失强军血性的姿态,霎时令公孙军上下打消疑虑,便是心思缜密的田豫,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袁绍则亲率万余主力向西疾驰,直扑芦苇荡方向。
公孙范、田豫两路大军呈钳形包抄,紧随其后猛追不舍。
马蹄声如擂鼓震天,喊杀声步步紧逼,转瞬便至袁军断后阵前。
公孙范目光扫过敌阵,却骤地一停。
只见袁军断后将领之中,有一人极其眼熟。
公孙范借着火光眯眼一看,却正是去岁射杀其弟公孙越之人!
他瞳孔猛地收缩,攥紧槊杆的手微微颤抖,杀意冲天而起:“周昂匹夫!纳命来!”
“全军听令,随我擒杀此贼!”
喝声未落,他便要催马冲阵。
“将军不可!”
关靖急忙驱马上前阻拦,声音急促,“莫要忘了我等此行首要任务,是追击袁绍!若在此处与敌缠斗,延误战机,悔之晚矣!”
王门、邹丹亦拍马跟上,齐声附和:“关长史所言极是!”
“袁绍主力才是心腹大患,周昂不过疥癣之疾,将军不可因私怨坏了主公大事啊!”
这时,邹丹挺枪主动请战:“末将愿率五千兵马,与田豫参军汇合,围杀朱灵、周昂!将军可率主力继续追击袁绍!”
公孙范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在眼底灼烧,却也明白关靖等人所言在理。
他强行压下胸中杀意,咬牙点头应下:“好!便留你五千人马!务必速战速决!”
说罢调转马头,槊尖直指西方:“五千轻骑随我先行追击,关靖、王门率余部紧随!”
“诺!!”
马蹄声再度轰鸣,公孙范率轻骑急速朝袁绍西奔方向追去。
邹丹则领兵与后方赶来的田豫部汇合,将朱灵、周昂的五千断后兵马团团围住。
然而,公孙范刚追出五里,与袁绍主力后卫部队战至一团。
他却不知,后方突变已起。
王门忽地爆起发难,枪尖如电般递出,直透关靖后心!
关靖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转头死死盯着王门。
口中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头栽倒。
王门将枪刃拔出,带起一篷血珠,高声喝道:“关靖通敌,暗中向袁绍泄露军机!”
“我今奉主公密令,斩此奸贼!”
周围将士见状,皆是大惊,纷纷驻足,满脸错愕地望向王门。
一名军司马当即催马上前,高声质疑:“我等未得主公将令,仅凭你一面之词,恐怕难以服众!”
“还请王将军出示主公令信,亦或先行告知公孙副……”
话未说完,王门眼神一狠,瞬间又是一枪直刺军司马心口。
军司马猝不及防,连忙抬枪欲格。
却终是慢了半拍,喉间被一道枪芒穿透,霎时倒栽下马,临死前仍死死瞪着王门。
“主公此刻已因关靖泄密陷入重围,危在旦夕!此贼还敢拖延!”
王门高举长枪,声音愈发激昂,“看来,军中奸细不止关靖一人!谁,还有异议?!”
众军士面面相觑,虽不明就里,却无人再敢出声。
王门见状,厉声下令:“众军听令!即刻随我向南驰援主公!”
说罢率先调转马头,朝南而去。
后军将士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跟上了王门的脚步。
他们哪里分辨得了什么真假军令?只知抗命者斩罢了。
然而,却也并非全都此。
也有吊在末尾之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悄离队,往田豫军方向急奔而去。
前方,公孙范于乱战之中,正挥槊刺死一名袁军伯长。
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自家后军火光竟变道南去,心头咯噔一沉,惊觉不妙。
“关靖、王门…莫非已经投敌!”
这念头刚起,周遭袁军便如潮水般涌来,攻势陡然加剧。
“不好!”
公孙范暗叫一声,急忙勒马,高声下令:“全军收拢,往东侧突围!”
话音未落,斜侧却有一支两千余人的袁军骑军骤然横截而来,旌旗上“淳于”二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一名身形高大、?络腮胡连鬓的壮汉横刀立马,挡于道前,嘴角挂着讥讽:“公孙小将军,慌什么?”
“汝这便想走?可是要赶着去给公孙伯圭送行呐?”
闻言,公孙范心中更急,挺槊直指对方:“淳于琼匹夫,汝休要张狂!”
喝罢,浑身泛起紫色命魂光晕,催马领军猛冲。
然而,此时他却已悄然陷入袁绍军重围之中。
各类阵魂虚影在半空中沉浮,或化作套马索圈住其军,或化作刀盾墙阻隔去路。
公孙军数次冲锋,皆被硬生生挡回,死伤惨重,彻底陷入绝境。
便在这危急关头,后方蓦地再度传来震天喊杀,田豫所部的“田”字大旗穿透夜色,疾驰而来。
原来是方才逃离后军的士卒,寻到田豫,将王门发难之事悉数上报,田豫这才率军紧急驰援。
“啪!”
远处,袁绍望见“田”字大旗来援,气得一抽马鞭。
“该死的田豫!坏我好事!”
随即调转马头下令:“蒋琦、严敬,率五千军士留下,务必牵制住田豫!”
“其余人马,随我直扑河畔,伏杀公孙瓒!”
“诺!!”
大军再度分出一部,袁绍则带着主力,朝着黄河畔疾驰而去。
另一边,公孙瓒此时,正伏于龙凑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的密林之中。
这里是袁军西撤前,往修县的必经之路。
林中寂静无声,唯有马蹄轻踏落叶的微响。
将士们皆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只等猎物上门。
忽然,密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残兵的哀嚎。
公孙瓒探头望去,只见一支百余人的残军狼狈奔来。
当先一人满身血污,背上还钉着一支羽箭,却是自己麾下偏将王门。
不祥的预感陡然攀升,公孙瓒当即抬手示意:“拦下他!”
两名哨骑立刻策马出林,将王门一行截住。
王门被引入林中,见到公孙瓒的刹那,便翻身滚下马背,单膝跪地。
嗓音嘶哑地慌张嚎哭:“主公!大事不好!袁绍撤军是假,设伏是真啊!”
“我等追击袁绍之时,田豫那厮忽然倒戈一击,率军杀了关靖长史,还伙同袁军将我等前后包夹!”
王门双手撑地,额头冷汗混着血珠滚落。
“我与公孙副将陷入伏击,他命我突围前来示警求援啊!”
说罢,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印信,高高举起:“这是公孙副将的印信,主公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