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何要事禀报?”
徐晃挥退左右,沉声问道。
“将军!乌桓贼虏入定襄后大肆屠杀、劫掠,搜刮的财宝、粮食及掳走的妇孺已于前日尽数往东押送而去。”
寒鸦急声禀报,“其队伍庞大、行进迟缓,此刻应尚未走远!若即刻派兵追击,或尚有追回的可能啊!”
徐晃心头一紧,俯身追问:“定襄郡内尚存的百姓……皆被他们掳走了?”
“非也。”
寒鸦摇头解释:“尚有部分百姓幸存,听闻乌桓贼虏入侵,便躲入了周边山林。”
“乌桓贼虏向来人不离马,固未入山搜捕,方才侥幸逃过一劫。”
徐晃点头,当即下令:“寒鸦,我今命你为向导,率五百士卒前往各处山林,告知躲在山中的百姓,乌桓贼虏已被我军驱逐,定襄自此重归朝廷管辖。”
他长叹一声,语气沉重道:“告诉百姓们,我军定保他们安全,让他们安心出山,某绝不让贼虏再祸及定襄一寸土地!”
“卑职遵命!”
寒鸦躬身领命,退至一旁等候调度。
徐晃又唤来传令兵,写下令笺:“传我军令:令程银率三千部众驻守定襄,清查境内世家坞堡的窖藏财宝与粮食,尽数充作军需;并安抚出山百姓,妥善安置。”
随即,又转头对前来复命的刘豹唤道:“刘豹!”
“在!”
“你率两千胡骑留驻定襄,沿各要道巡查,清剿流窜的乌桓残敌,不得遗漏一人!”
“诺!”
两道军令接连下达,烟尘再度腾起。
部署既定,徐晃自己则亲率主力大军火速往东而去,直入雁门!
雁门北部景象,与定襄如出一辙。
县城城墙残破、城门歪斜,街道上散落着百姓遗物与乌桓箭羽,裸露的尸骸随处可见。
徐晃无心停留,根据哨骑辨认的地面车辙与马蹄印,循迹一路疾行。
大军追过白登山,穿出雁门地界,直入代郡境内。
终在一处河谷追上了最后一批押运财宝与汉人妇孺的乌桓骑兵。
抬眼望去,河谷沿岸黑压压的人群绵延数里,皆是被掠走的汉人妇孺。
汉人妇孺们衣衫被撕烂,身体裸露处满是鞭痕与糟蹋痕迹,一个个被驱赶着着踉跄前行。
妇人的抽泣、孩童的哭啼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稚童拽着前方妇人的破烂衣角。
他小脚跌跌撞撞,跟不上队伍节奏,小脸哭得通红,声音断续:“阿娘,我怕……”
“孩儿不怕,阿娘在。来,阿娘背……”
衣衫褴褛的妇人脸上泪水混着污垢,却不敢停下脚步,只勉强躬着腰让孩子往上爬。
“快点!磨蹭什么!”
一名络腮胡乌桓兵怒喝着挥舞弯刀恐吓,胯下战马猛地往前一撞,将妇人连同孩子一并撞倒。
稚童摔在碎石上疼得嚎啕大哭,妇人顾不得自己双手划破,急忙爬过去将孩子护在怀里。
她抬头望着乌桓兵,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哀求。
旁边一名腰间挂着汉军头盔的乌桓兵什长见状,咧嘴笑着喝止:“别弄死了!这些可都是高价的奴隶!”
说着扬手一鞭,“啪”地抽在妇人背上,眼神凶恶地示意其立即起身赶路。
押送队伍仅有两支乌桓百骑队,骑兵们手持弯刀、短弓,分散在人群两侧,不断以马鞭抽打、弯刀驱赶,催促进度。
行进中,忽有一名觉醒了危险感知类命格的乌桓哨骑,下意识回头瞥上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瞳孔骤缩,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恐取代。
只见河谷两侧高地上,密密麻麻的汉军如潮水般涌出,旌旗蔽日,甲泛寒光,正朝着河谷猛冲而来!
蹄声也随之渐渐靠近……
“汉军!是汉军!”
他嘶声大喊,随即马鞭狂抽,策马往前奔去。
其余乌桓兵闻声回头,见来者浩荡势众,当即毫不犹豫地弃下妇孺,亡命四散奔逃。
“追!一个不留!”
徐晃一马当先,胯下纯黑龙血宝马四蹄翻飞,转瞬便将身后的汉军骑兵拉开五十余步。
数千汉军骑兵紧随其后,如猛虎扑食般衔尾追杀。
乌桓人冲出五里,却发现早有汉军轻骑在前方等着他们。
一刻钟后,大逃杀结束,无一名乌桓兵走脱。
徐晃甩去巨斧上的血污,率军勒马回转。
望向河谷中已被后续部队解救下来的妇孺,心中稍缓。
经清点,此次共救下汉人妇孺三万余,缴获乌桓劫掠的财宝数十箱。
他当即点派一千士卒,护送这些妇孺返回雁门安置。
连续作战加之强行军,两天一夜奔行四百余里,汉军将士早已人困马乏。
大军折返雁门郡平城县,休整半日。
翌日,继续南下,直抵雁门关。
据先行探子来报,雁门南部尚有太原郭氏据守阴馆、张氏坚守马邑。
长城一带亦另有七座世家坞堡耸立,凭借地利未被乌桓人攻破。
大军抵达雁门关下时,徐晃抬眼望去,只见城墙之上处处殷红,城下堆积的乌桓人尸体尚未收敛,烈日暴晒下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关门紧闭,城头汉军旌旗残破不堪,却依旧顽强地迎风招展。
守军将士多是衣衫破烂、面带疲惫之色,不少人身上还有着未包扎的伤口,却依旧手持弓箭、长刀,眼神警惕地盯着城下大军,丝毫不敢松懈。
片刻后,关门忽地打开一道缝隙,一骑纵马而出。
骑士身材魁梧,一身短打衣衫破烂不堪,处处沾染着暗色血污,肩头扛着一柄七尺长的断马剑,一副江湖游侠儿打扮。
他勒马横刀,与徐晃大军保持着三十余步距离,高声喝问:“此乃雁门关!来者何人?哪路兵马?”
徐晃眯眼打量着对方,见其虽衣着狼狈,却透着一股不羁与杀伐之气,看着是参与守城的义士。
遂耐着性子抬手示意大军止步,朗声道:“某乃羽林中郎将徐晃,率朝廷大军清剿乌桓贼虏。汝何人?雁门关守将何在?”
来人听闻“羽林中郎将徐晃”七字,顿时大惊,急忙勒紧马缰稳住身形,仔细打量徐晃身后的大军。
虽未见到羽林军标志性的服饰,但这支军队装备精良齐整,队列严整有序,甲胄鲜明。
一眼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绝非乌桓贼虏可比。
他不再有丝毫怠慢,忙翻身下马,将断马剑插在地上,双手一合躬身行礼。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草民祝公道,乃洛阳人士。”
“雁门关守将前日在城头力战殉国,关内无主,某不才,被城头诸位义士推选,暂领众人抗贼。”
徐晃眼神微变,能在守将殉国、军心涣散之际被众人推举暂领防务,此人必定有些勇武与威望。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祝义士辛苦了!今朝廷大军已至,北疆乌桓贼虏已被我军驱逐。”
“你等坚守雁门关有功,朝廷自有封赏。”
“此刻当打开城门,让我大军入关休整,接管关隘防务,以防贼虏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