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1日，虽然是周六，但因为下周的清明节放假，而调整成了工作日。
这一天，也是刘一菲在山石短暂实习的最后一天。
从陈磊的角度而言，肯定是不想让助理小刘离职的。
这种角色扮演游戏，能玩一辈子多好。
但，4月份开始，刘一菲就要为自己的新电影宣传，参加一系列的活动。
所以，人只能放走了。
虽然是最后一天，但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照常上班，照常工作，照常在客人李扬来的时候端茶送水。
李扬最后还是接受了山石的投资，选择改剧本。
他对这个故事了然于胸，很快就改出来了一个新的本子，找到了陈磊。
“李导，我个人觉得，这个剧本对人物的挖掘不够深。”
陈磊看完之后，就开始说剧本当中的问题。
这也是很多导演自己写剧本中会出现的问题，想说的太多，里面放了太多故事，而让人物角色性格流于表面。
在盲井、盲山里面，就是这样。
对里面的角色，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这么做，挖掘的不够深，让人有种理所当然感。
好象，盲井里面的宋金明，盲山里面的黄德贵这个人本该就是坏人。
里面的元凤鸣、黄璐理所当然就是受害者，就该被蒙骗，然后就该要反抗。
但人，是不可能这么简单脸谱化的。
“你有什么看法？”
李扬现在就是一个执念了，要把盲道拍出来，所以，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抵触。
他担心，陈磊又要他改剧本。
“女主角，赵萌，是小偷团伙中的放哨人。
那她为什么要添加这个团伙，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做法是错的，但不愿去改？
她的家庭，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的未来可走的路，是不是应该要探究一下？
除了她，还有其他人，别人为什么是坏人，是不是也要讲清楚？
我觉得，这部电影，应该告诉大家，为什么造成的是这个局面，而没有造成另一种局面。
而不是，向大家说，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再想一想。”
李扬听完后，觉得陈磊的说的话有道理，便拿着剧本默默的离开了。
电影人，不是思想家，他只能看到问题，然后把问题说出来。
你让他去解决问题，不可能。
没这个能力。
但很多电影，连问题都说不清楚，就让人觉得，差一口气。
本可以更好的，就差了这么一口气。
很多文艺片，就是这样。
陈磊指出李扬剧本中的问题，就是想要去补足这么一口气。
让陈磊自己去补，他可能做不到，但指出问题，还是没问题的。
反正李扬这个剧本，没写出他想要的那个程度，他是不会同意开拍的。
而李扬，反正也等了四五年了，也能耐得住性子继续磨。
潘之林那边，陈磊也通知了，让她开始去了解小偷这个行业。
在外面的刘一菲，看到李扬皱着眉头，一脸沉思地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
就起身，进入办公室，打扫桌子上的茶杯，擦掉桌子上的水渍。
“你这助理的工作，真是越做越好了，我都舍不得放你走了。”
陈磊看着她，说道。
“哼，晚了。
谁让你这段时间，一直使唤我？
我早就巴不得走了。”
刘一菲收拾完桌子之后，头发一甩，就走了出去。
下午六点半，陈磊看准时间，打算下班，没有一分一秒的拖延。
之所以是六点半，因为刘一菲上班时间晚半个小时，所以下班时间也要晚半个小时。
刘一菲那边，也已经和老吴、人事做好了交接工作。
说起来，陈磊还没和财务那边说，要给助理小刘开多少工资呢。
从正月初七，也就是1月29日，一直到3月31日，差不多两个月零三天的时间，助理小刘没领到一分钱工资！
这财务没提，这助理小刘也没提，陈磊都给忘了。
这领工资，也是普通打工人最期待的事情，怎么能忽略掉。
于是，陈磊立刻给财务那边去电话。
正好月底了，正是财务忙的时候，人还没下班。
陈磊便给财务那边提了这个事情，还把工资定为一个月一万。
对刘一菲来说，一万不算什么。
对助理小刘来说，这是一个月辛勤工作所获得的回报。
总不能因为刘一菲有钱，就让助理小刘打白工吧。
虽然五险一金是没有的，但这加班费，会按照月薪一万来计算。
弄完这事，陈磊走出办公室。
他看到，刘一菲的办公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还把自己的包，放在了桌子上，似乎就等着陈磊发话，然后拿起包就可以走了。
一副迫不及待想要走人的样子。
看到她这样，陈磊就有点牙痒痒，想要说加班。
但看着刘一菲那一脸期待的表情，他最后还是说：“下班吧。
对了，我都忘了给你定一束花，祝贺你从助理小刘这个角色杀青？”
“不用，不用，我现在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公司多待了。”
刘一菲把桌上的包挎肩上，摇头说道。
“噗。”
在一旁的老吴，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急忙捂住嘴，让自己不要笑出声音来。
“你这态度不对啊，这两个月，我对你可是尽心尽力的指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陈磊瞪了老吴一眼，然后对刘一菲说道。
“哼，反正我现在都已经不干了。
那我就可以把我心里憋了好久的话，都给说出来！”
刘一菲把肩上的包放回桌子上，然后走到陈磊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开始控诉：
“我告诉你，陈磊，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动不动就打电话找我，让我干杂事，端茶倒水收拾桌子扔垃圾。
我是来工作的，又不是给你当保姆的！
还动不动就在休息日，让我来公司加班。
法定工作日，一周是五天，可你每次周末都让我加班。
问题是我是人，不是机器人，我需要休息时间！
还动不动和我说，公司请我来是给了工资的。
可我都上班两月了，工资都没到手过，更别说加班费了，五险一金你也是半句都没提，合著我这两个月是给你白干了是吧？
还动不动就给我加任务，让我忙的脚不着地。
说是锻炼我的能力，问题是，那些工作是个人都能做，能提升我什么能力？
你嘴上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
可骨子里，就是在给我画大饼，剥削我。
你就是个黑心的资本家！”
她这么一大长段的话，抑扬顿挫，有描述事实，有指责，有愤慨。
足见台词功底，也足见是情绪到位了的。
她声音还不小，好在这屋子的隔音不错，不用担心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老吴听到她这段话，看了看刘一菲，又看了看陈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不应该在现场的，应该在外面的！
小两口吵架，他站在这里算什么事啊？
而面对她的控诉，陈磊的回应是什么？
“过！”
一个字，然后，是鼓掌。
“恭喜助理小刘杀青。”
一个被黑心上司剥削的助理，在离职之后，如果不爆发一下，怎么能行？
爆发了，才是故事应有的结局。
还沉浸在情绪里的刘一菲，只觉得浑身舒坦。
过瘾，真过瘾，把自己心里了许久的话，一口气都给说出来的滋味，别提有多过瘾了。
过瘾之后，刘一菲脱离了角色，向陈磊鞠躬：“感谢导演这两个月的指点。”
“一菲，恭喜你，这个角色，你演的非常精彩。”
陈磊看着她，祝贺道。
他说的是实话，刘一菲的最后的这场即兴发挥，很出色，就是被压迫的打工人本人了。
一旁的老吴，看到他们两人之后的对话，只觉得，这两人是有病。
同时，他也有点弄不懂了。
这两个月，他参与了一出戏？
可这也没摄象头啊。
还是说，这两个月，是现实？
既然是现实，这刚刚发生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