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生物院的生机勃勃与丹草堂的药香辩证,预科班的弟子们跟随着引导,踏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领域——信息科学院。
与数院的绝对理性、物理院的实物操练、生物院的自然气息都不同,信息科学院所在的局域,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动态的秩序感。高耸的塔楼外壁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灵纹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细微却无处不在的灵力波动,仿佛无形的蛛网,将空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引领他们进入主教程厅的,正是理工学院副院长兼信息科学院院长,林妙妙。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利落打扮,筑基中期巅峰的气息沉静如水,那双聪慧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新弟子,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
教程厅内部异常简洁,除了整齐的蒲团,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面墙壁上那一面巨大的、由灵光构成的动态图谱。图谱上,无数光点(节点)由纵横交错的线条(灵络)连接,构成一个极其复杂却又隐含规律的网络模型,光点之间不时有微小的数据流如星火般闪铄、传递。
“诸位师弟师妹,”林妙妙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震撼的图谱上拉回,“欢迎来到信息科学院。在开始今日的课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若有一紧要消息,需立刻从青云峰顶,传至百里之外正在巡逻的执法堂弟子手中,除了派遣专人御剑疾驰,或使用昂贵且延迟较高的传统传讯玉符外,还有何法?”
问题抛出,弟子们面面相觑。御剑耗时,玉符昂贵且有延迟,这似乎是常态。
林妙妙没有等待答案,她抬手轻轻一点前方巨大的灵光网络图谱。只见图谱上一个代表“青云峰”的光点微微一亮,一道清淅的光流沿着特定的灵络路径急速穿梭,几乎在瞬息之间,便抵达了图谱边缘一个代表“巡逻队”的光点,使其同步亮起。
“答案,便是它——”林妙妙的声音带着一种开创者的自豪,“我青云宗的‘灵讯网络’!”
“何为‘信息’?”她开始阐述内核概念,“它无处不在。你我说出的一句话,写下的一道符录,乃至一个眼神,一个念头,其中包含的内容,皆是信息。”她用了最简单的举例,“譬如,我对你说‘前方有危险’,这五个字及其代表的含义,就是信息。传统方法传递这信息,靠的是声音(口耳相传)或实体(书信、玉符)。而我们所研究的,是如何将这种‘含义’,转化为一种更高效、更稳定、可以跨越遥远距离瞬间传递的‘信号’。”
她指向灵光图谱:“这,便是承载和传递信号的‘网络’。每一个光点,是一个节点,可以是我们手中的灵讯符,也可以是布置在宗门各处的固定灵枢。连接它们的线条,是灵络,是信息流淌的‘道路’。通过特定的编码规则(灵力回路的特定震荡频率和模式),我们可以将‘前方有危险’这个信息,转化为一段独特的灵波信号,注入网络,它便会沿着缺省的‘道路’,瞬间抵达目标节点,再被还原成接收者能够理解的信息。”
为了让概念更落地,她让助手取来两枚最基础的、看起来如同普通白玉符录的“灵讯符”。
“这便是网络的基础,也是你们今天将要接触的——灵讯符。”林妙妙将其中一枚递给前排一名弟子,“你,向另一枚灵讯符,传递两个字:‘收到’。”
那弟子有些紧张地接过,依言凝神,想着“收到”二字,并向符录内注入微薄灵力。只见他手中的符录微微一亮,表面一道简单的灵纹流转。几乎同时,助手手中的那枚符录也同步亮起,并传递出一个清淅的、直接作用于心神的意念——“收到”!
“哗——”全场瞬间轰动!虽然早知道灵讯符的存在,但如此直观地感受其实时、准确的传讯能力,还是让所有弟子感到震惊。这完全颠复了他们对“距离”和“沟通”的认知!
“这,就是信息的传递。”林妙妙微笑道,“而构建更庞大、更复杂的网络,优化信号的编码与译码,确保信息传递的稳定、安全与高效,便是信息科学的内核。”
她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憧憬说道:“如今,我们的网络主要传递文本和简单的意念。但未来,随着研究的深入,网络或可传递更复杂的信息,比如一幅栩栩如生的图象,一段记录的声音,乃至……某种特定的情绪波动,我们称之为‘情绪频谱’。届时,即便相隔万里,亦能如面对面般交流,甚至感知到对方的喜怒哀乐。”
这个大胆的展望,让弟子们心驰神往,仿佛看到了一个真正“天涯若比邻”的未来。
理论介绍完毕,便进入了动手环节——基础灵力回路编程。
助教们为每位弟子分发了两枚空白的基础灵讯符胚和一套微刻灵针。今天的目标,是学会最基础的“点对点定向传讯”灵纹的刻录与激发。
“编程,顾名思义,便是‘编织指令程序’。”林妙妙讲解道,“对于这基础灵讯符而言,便是用你们的灵力和这灵针,在符胚内部,刻录下能够实现‘特定目标’(定向发送简单讯息)的‘灵力回路’。回路的型状、节点、灵纹的转折角度,都至关重要,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开始在演示灵板上,一步步展示最基础的定向传讯回路的刻录方法。那是由数十个细微节点和连接线构成的,并不算复杂的图案,但要求极高的稳定性和精确度。
弟子们立刻忙碌起来,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微薄的灵力,通过灵针,在小小的符胚内部“雕琢”起来。
这一刻,天赋与特性的差异再次凸显。
苏婉拿到符胚和灵针后,并未立刻动手。她先是仔细感知了符胚的材料特性,然后又反复观摩了演示灵板上的回路好几遍,仿佛要将每一道转折、每一个节点的位置都印入脑中。直到胸有成竹,她才开始下针。她的动作不快,却极其稳定,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缺省的“线”上,灵力输出均匀,刻录出的灵纹清淅而规整,充满了某种几何的美感。她似乎不仅仅是在完成一个任务,更是在理解其内在的结构逻辑。
而更多的弟子,则陷入了各种各样的困境。有人灵力控制不稳,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有人下针过重,险些损坏符胚;有人记错了回路顺序,导致灵力无法贯通……教程厅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沮丧叹息和手忙脚乱的纠正声。
这时,周平所在的小组再次展现了优势。他自己稳健地完成了刻录后,看到同组两名弟子抓耳挠腮,便主动凑过去,耐心地指着演示图讲解:“李师弟,你这里,转折的弧度不够,灵力走到这里容易滞涩。王师妹,你这个节点刻浅了,灵力烙印不够深,容易失效……”他讲解条理清淅,语气温和,甚至拿起废弃的符胚示范错误的刻法和正确的手法对比。在他的帮助下,那两名弟子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慢,但一步步走上了正轨。他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协调与辅助能力,再次被悄然在场边观察的一名庶务殿执事记录在案。
那么,无灵根的弟子做什么?他们同样参与了进来!虽然无法象有灵根的弟子那样精细操控灵力刻录内嵌灵纹,但他们被安排在了王大柱的带领下,进行另一项重要的实践——灵讯符外壳的打磨、基础符材的预处理,以及学习如何使用特制的、依靠灵石驱动的“辅助刻录夹具”来固定符胚,帮助有灵根的同伴更稳定地操作。王大柱憨厚地鼓励他们:“咱们虽然不能直接玩那些精细的灵纹,但这符能不能用得住,外壳坚不坚固,材料处理得到不到位,也很关键!咱们物理院和机关组,以后少不了要造更多厉害的工具,到时候都得靠咱们这双手!”这番话,让这些无灵根的弟子也找到了参与感和价值,干劲十足。
就在大部分弟子还在与基础回路搏斗时,苏婉已经成功激活了她手中的灵讯符,与分配好的映射符录完成了数次精准的“收到”、“确认”传讯。
她并未停下,而是蹙眉看着演示灵板上那个代表小型局域网络的、由六个节点构成的简单拓扑图。这个图是为了方便弟子理解网络概念而展示的,其连接方式是最基础的“星型”结构,所有节点都连接到一个中心节点上。
苏婉观察了片刻,举手示意。
“林副院长,”她得到允许后,清淅地说道,“弟子观此‘星型’结构,虽简单明了,但所有信息流均需通过中心节点周转。若节点数量增多,中心节点压力巨大,易成瓶颈。且一旦中心节点受损,整个网络便会瘫痪。”
林妙妙眼中闪过讶异,没想到苏婉这么快就能看到基础结构的弊端。她鼓励道:“说下去。”
苏婉得到鼓励,眼神更加锐利,继续说道:“弟子在想,能否改变连接方式?譬如,让节点之间也能直接相连,形成网状。或者,设置多个可承担中转功能的节点,信息传递时,可根据网络实时状况,选择最优路径,而非固定通往一点。或许……或许可以引入某种‘路径选择’的简单算法?如此,应能提升小型网络的效率和冗馀能力。”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虚空中比划,勾勒出一个更加复杂的、多点互联的网络模型雏形。
这番言论,不仅让周围的弟子听得懵懂,更是让林妙妙心中一震!苏婉提出的,正是从简单中心化网络向更复杂的分布式、网状网络演进的内核思想,甚至触及了“动态路由”概念的边缘!这已经超越了当前教程的范畴,完全是她基于对结构的理解,自行推导出的优化方向!
天才!这是真正的天才构想!
林妙妙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保持着表面的平静,赞许地点头:“苏婉,你的这个构想非常出色,直指当前基础网络架构的内核问题。这并非简单的优化,而是一种结构性的革新思路。”
她顿了顿,郑重地说道:“我将你的这个构想,正式列为信息科学院的课后研究项目,项目名称暂定为‘小型灵讯网络拓扑结构与路径优化初探’。我会为你开放相关的基础资料权限,你可以利用课馀时间,尝试将你的想法具体化,哪怕只是纸上谈兵,画出更详细的构想图,也是极好的开始。过程中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李晓芸、赵小乙师姐。”
“是!多谢林副院长!”苏婉平静的脸上也难得地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她深深一揖,知道自己找到了真正感兴趣且能发挥所长的方向。
这一幕,同样被在场的几位信息科学院老研究员看在眼里。李晓芸和赵小乙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李晓芸低声对赵小乙道:“赵师妹,这个苏婉,对网络结构的直觉和理解力,远超我等当年。是个好苗子,日后要多关注。”赵小乙也兴奋地点头:“没错,李师姐,说不定她真能捣鼓出点什么来。”
林妙妙看着苏婉回到座位,低头沉思的样子,再环顾周围那些仍在努力刻录基础灵纹的弟子,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教程相长,苏婉的构想,也象一把钥匙,为她自己打开了一些新的思路。她之前一直专注于扩大网络规模和提升单点性能,却未曾如此细致地从底层拓扑结构去思考效率的极致优化。或许,宗门的“周天星辰几何守护大阵”的分布式节点联动,可以借鉴这种更灵活的网状思想?一个模糊的、关于下一代网络与大阵更深层次融合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悄然萌芽。
课程结束时,有的弟子成功制作出了人生第一对灵讯符,兴奋不已;有的弟子则还需课后继续练习;而无灵根的弟子们,也带着亲手处理好的符材和对于制造“工具”的新认识离去。
苏婉是最后几个离开的,她手中紧握着那枚记录了新研究项目信息的玉简,眼神明亮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更加高效、更加坚韧的信息网络,在她手中一点点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