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时。
青云宗北麓,专为“虚空舟”建造的巨大船坞内,气氛庄重而热烈。船坞穹顶已然打开,露出东荒北部清朗而高远的天空。船坞中央,那艘通体流线、长约三十丈、形似一枚拉长的水滴、表面覆盖着幽蓝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复杂灵纹的“虚空舟”,正静静地停泊在专用的起降灵阵之上。
舟身一侧,两个以笔力遒劲的大字在晨曦下熠熠生辉——“探索”。这便是这艘承载着青云宗乃至东荒首次系统性远航使命的方舟之名。
船坞观礼台上,林枫率领宗门所有内核高层肃立。下方,是整齐列队的“寻星”考察队全体二十名成员。他们均已换装“青云-v型”灵能战甲,战甲在晨光中流转着内敛而深邃的星辉,显得肃穆而精悍。队长林妙妙立于队首,身旁是石崮、陈晓、铁山、赵锟,以及从各院系精选的十五名精锐研究员与辅助人员。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冗长的仪仗。只有山风拂过船坞的轻响,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期待。
林枫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声音平和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同门,今日此刻,‘探索’号将载着你们的勇气、智慧与求知之念,离开熟悉的土地,驶向名为‘无尽星海’的未知之地。此非寻常探险,而是我青云宗‘科学修仙’之道,第一次有组织、有准备地对已知世界边界之外,发起系统性探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前路,是连古籍都语焉不详的生命禁区,是空间结构紊乱、法则可能异样的混沌之地。你们可能会遭遇无法理解的现象,面对未曾预料的危险,经历漫长的孤寂与无措。宗门无法为你们提供实时庇护,一切判断、决择、乃至生死,都将取决于你们自身。”
考察队员们挺直脊背,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锐利与沉甸甸的责任感。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信任与期许,“你们也并非赤手空拳、盲目闯入。你们身后,是宗门数十年科学理论与技术实践的积累。‘探索’号是集合了当前最高技艺的堡垒,“青云-v型”战甲是你们最坚实的护盾,预载的战术与科研模块是经过海量推演的经验结晶,混沌差分机为你们提供了尽可能详尽的风险推演模型。更重要的是,你们每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经过了最严苛的选拔与训练,拥有冷静的头脑与协作的精神。”
他的目光落在林妙妙身上:“林妙妙领队,此去,你肩负导航、决策与协调之重责。石崮、陈晓、铁山、赵锟四位,各司其职,互为臂助。所有人,务必谨记:安全第一,科学为先。你们的首要任务是验证‘虚空舟’性能、收集环境数据、创建初步认知。‘星陨海’是远期目标,绝不可冒进。遇到无法判明之险,以保全自身与飞船为最高准则。”
“是!谨遵宗主谕令!”林妙妙带领全体队员,齐声应诺,声音铿锵,在船坞内回荡。
“最后,”林枫抬手,指向那艘静默的“探索”号,“记住,你们不是孤独的旅人。宗门与你们同在。每隔一段固定周期,‘探索’号需尝试向宗门缺省的特定方向,发送加密状态简报。“混沌-2型”差分机会持续推演你们的可能航迹,宗门会时刻关注着来自远方的任何讯息。愿科学之理性为你们照亮迷雾,愿探索之勇气助你们跨越险阻。祝你们……一路顺风,满载而归!”
“一路顺风!满载而归!”观礼台上,所有青云宗高层齐声道,声音中饱含着真挚的祝福与期盼。
林妙妙转身,面向“探索”号,清冷的声音响起:“全体队员,登船!”
二十道身影化作流光,有序地飞入“探索”号侧舷打开的舱门。厚重的舱门无声合拢,严丝合缝。船身表面流转的灵纹亮度开始逐步提升,发出低沉的、如同大地呼吸般的能量嗡鸣。
起降灵阵光芒大放,柔和而磅礴的力量托举着庞大的船体,缓缓升空,越过船坞的穹顶,悬停在碎星山脉北麓的上空。晨光照耀下,“探索”号通体的幽蓝与暗金灵纹交相辉映,宛若一件精心雕琢的星空艺术品,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船内主控室,林妙妙坐于中央主位,面前是环形排列的灵析板,显示着飞船各系统状态、外部环境数据以及初步规划的航线。石崮在工程台前,陈晓在数据终端旁,铁山和赵锟立于了望灵阵前,其馀队员各就各位。
“所有系统自检完成,状态良好。”
“起降灵阵脱离完成,反重力浮空阵激活正常。”
“主推进灵纹预热,空间跳跃锚点一号校准中……”
一声声清淅的汇报在主控室响起。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探索’号,启航。目标,无尽星海外围,缺省坐标局域。常规推进,出发。”
“是!常规推进激活!”
船尾的主推进灵纹数组骤然点亮,喷吐出两道柔和却磅礴的湛蓝色灵能尾流。“探索”号微微一顿,随即开始加速,朝着北方天际平稳驶去,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化作天边一个闪铄着微光的小点,最终消失在碎星山脉以北的苍茫云海与群山之后。
观礼台上,众人久久凝望着飞船消失的方向,直到天边再无踪迹。
“走了。”百花夫人轻声道,语气中有不舍,更有骄傲。
“是啊,走了。”石坚目光深远,“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更不知前方有何等风景。”
林枫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的衣袍。“探索的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便是等待与耕耘了。我们也该回去,继续我们该做的事了。”
“探索”号的启航,在严格保密下进行,东荒其他宗门,乃至天剑宗,只隐约知晓青云宗似乎在筹备一次重要的、涉及新法器的远距离测试,具体细节一无所知。青云宗日常运转依旧,北麓生产基地机声隆隆,理工学院授课如常,坊市间“青云”品牌的商品流通不辍,仿佛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未发生。
只有极少数内核者知道,一颗承载着希望与未知的种子,已然离巢,飞向了那片被标注为“无尽星海”的混沌之地。
…
“探索”号的内部,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空间远比从外部看起来宽敞,这是应用了部分空间拓展阵法的结果。生活区、科研区、控制区、动力舱、储物舱、生态循环舱……功能区划清淅。墙壁由柔和的灵光照明,环境整洁有序,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灵纹流转的细微声响。
最初的航程是相对平稳的。飞船沿着东荒北部边境,绕开人口绸密局域,向着北原与中州之间那片广袤而荒凉的缓冲地带飞行。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碎星山脉,逐渐变为人迹罕至的荒原、冰川、戈壁,灵气浓度也缓缓下降。
队员们逐渐适应着船上的生活。每日进行设备巡检、数据记录、修炼调息,并定期进行各种应急演练。陈晓开始利用船载差分机,结合外部传感器实时传回的数据,对缺省的“无尽星海外围动态模型”进行初步验证与微调。石崮带着工程组,像对待有生命的孩子一样,仔细呵护着飞船的每一个部件。铁山和赵锟则组织队员们,在有限的舱内空间进行体能保持训练和战术复习。
十日后,“探索”号抵达了东荒已知地图的北部边缘。再向前,便是连青云宗与百宝阁情报都极少涉及的、被称为“北荒遗弃之地”的潦阔局域。根据星图,穿过这片遗弃之地,才能抵达真正意义上的“无尽星海”外围。
“即将进入北荒遗弃之地局域。空间稳定性预计开始下降,常规灵气浓度低于东荒标准值百分之六十。激活一级环境监测,防护阵法提升至基础运行功率。”林妙妙的声音通过船内灵讯系统平静地响起。
飞船表面的灵纹亮度略微提升,一层淡淡的、几乎无形的能量护罩笼罩船体。窗外,大地景色变得更加荒凉、破碎,时常可见巨大的地裂、扭曲的山脉、以及弥漫着淡淡诡异色彩(如暗红、惨绿)的雾气局域。灵力传感器传回的图谱开始出现更多的杂波和异常峰值。
“检测到低强度、无规律的背景灵磁扰动。”
“左侧三百里,发现小规模空间褶皱迹象,建议规避。”
“环境灵气样本初步分析……成分复杂,惰性粒子比例偏高,存在未知微量元素。”
科研队员们忙碌起来,开始系统性地采集这些“异常”但尚在预料之中的环境数据。一切都是那么按部就班,如同一次深入蛮荒的、加倍小心的科学考察。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无尽星海”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