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之海的洪流并未将他们直接卷向那黑暗深处的庞然轮廓,而是在某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节点”,陡然转弯。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任性至极的手,随意拨弄了一下时空的琴弦。上一刻还在无数碎片光影中颠簸前行的御风舟,下一刻便如同穿过了一层无形却粘稠的膜,周遭疯狂闪烁的景象与混乱的时间感骤然一清。
并非回归正常。而是落入了一种全新的、令人更加头皮发麻的“秩序”之中。
舟外不再是无尽黑暗与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度不自然的空间。
这里光线柔和得如同精心调配过,带着一种舞台剧般的朦胧感。脚下是光洁如镜、倒映着虚假星空的黑色“地面”,延伸至视野尽头。空中漂浮着许多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半透明的粉红色与淡金色气泡,气泡表面流光溢彩,内部隐约可见玫瑰花瓣、钻石(赝品感十足)、心形光影等俗套元素在循环飘荡。背景里,还流淌着一首旋律甜腻到发齁、乐器音色浮夸的仙乐,无限循环,仿佛永不停歇的罐头笑声。
最要命的是空气。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了廉价脂粉香、过甜灵果气息以及某种“刻意浪漫”熏香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这……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叶辰风捂住鼻子,他的“戏剧嗅觉”告诉他,这里的“画风”比之前的时空碎片还要糟糕一百倍,是一种充满刻意感的、低劣的……“造作”!
胖虎在言思雨肩头剧烈地打了个喷嚏,疯狂甩头,内心咆哮:【臭!假!难闻!想吐!】 它对这种高度“人工合成”的、充满虚假情感暗示的环境厌恶到了极点。
苏淼莉脸色冰冷,手已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时空碎片……像是一个……被某种特定‘意念’或‘规则’强行塑造出来的……封闭领域。”
言豫长老则捏着鼻子,皱眉分析:“这气味……蕴含微弱的精神诱导成分,试图激发多巴胺分泌,营造虚假愉悦和浪漫联想,但手法极其粗劣低端,不如老夫的‘情绪传染粉尘’精妙。此处领域,品味堪忧。”
洛衍仙尊眉头紧锁,他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带有明确“指向性”和“强制性”的规则力量,如同无数无形锁链,悄然缠绕上来,目标直指——他本人!
“小心,领域规则在激活,目标是我。”洛衍沉声道,试图运转灵力抵抗那股缠绕之力,却感觉如同泥牛入海。此地的规则并非对抗灵力,而是一种更高层面、更接近“概念设定”的强制力。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只见那些漂浮的粉红金色气泡猛地加速旋转,并朝着御风舟的方向汇聚而来!甜腻的仙乐音量陡然拔高,加入了更加激昂(且油腻)的弦乐。柔和的光线瞬间聚焦,在洛衍身前不远处,投射下一道格外明亮、宛如舞台追光的圆形光柱。
光柱之中,空气扭曲,一个完全由光影和规则凝聚而成的、模糊的女性人形轮廓缓缓浮现。那人形没有具体五官,衣着朦胧,但姿态娇柔,微微颤抖,仿佛正在“畏惧”或“期待”着什么。同时,一个带着明显颤音、矫揉造作到极点的女声,如同画外音般,在整个领域内回荡响起:
“仙、仙尊大人……求求您……放过小女子吧……我、我心中已有他人了……”(背景音效:恰到好处的、细微的啜泣声)
众人:“???”
紧接着,那股缠绕洛衍的强制力猛然暴涨!如同无形的剧本和提词器,硬生生塞入他的意识,并开始强行操控他的身体与语言!
洛衍脸色骤然一僵,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而僵硬地向上拉扯,试图形成一个“邪魅狂狷”的弧度(但实际效果更像面部抽搐)。他的身体被迫挺直,一手背负(姿势略显僵硬),另一只手则被规则之力牵引着,缓缓抬至胸前,仿佛要捏住什么(但面前只有空气和那个光影人形)。
最让他内心崩溃的,是他的嘴巴,开始不受控制地、一字一句地往外蹦台词,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但语调却被规则强行扭曲成一种低沉、缓慢、充满自以为是的“磁性”与“掌控感”:
“呵……女人。”(被迫停顿,仿佛在给“观众”消化这经典开场白的时间)
“你逃不掉的。”(语气强行加入一丝笃定和威胁)
“这天上地下,三界六道,本尊看上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台词羞耻度飙升,洛衍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的心,你的身,迟早……都是本尊的。”(最后的断句和语气被规则强行要求“暧昧缱绻”,洛衍几乎是用尽毕生修为在抵抗那股让他想立刻自毁元神的羞耻感,导致声音出现了诡异的颤抖和变调。)
叶辰风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留影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忘了捡。他内心先是震撼到空白,随即被一种排山倒海的、混合着“我看到了什么”、“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师尊对不起但我好想笑”的复杂情绪淹没,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当场爆笑出声,肩膀疯狂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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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淼莉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她猛地转过头,紧闭双眼,手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仿佛在凭借剑客的意志力对抗眼前这足以让人道心崩殂的恐怖场景。她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领域,必须破!立刻!马上!
言思雨更是目瞪口呆,看着平日里高山仰止、清冷威严的师尊,被迫做出如此羞耻的动作,念出如此油腻的台词,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但同时,她也无比清晰地“听”到了洛衍此刻内心那山崩海啸般的崩溃与羞愤:
【……!!!】(此处为大量无法解析的、代表极致震惊与拒绝的神念乱码)
【混账!放肆!何等邪术!安敢如此辱我!】(暴怒)
【这身体……不受控制!这言语……成何体统!】(羞愤欲绝)
【本尊的剑……本尊要将这污秽领域连同那幕后之物一同斩碎!】(杀气冲天,但受规则所限,连剑都无法召唤)
【停下!快停下!】(绝望呐喊)
胖虎也看呆了,都忘了打喷嚏,琥珀色的猫眼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和嫌弃:【两脚兽头领……在干嘛?对着空气说话?还笑得怪怪的……声音也怪怪的……难听!这个‘地方’坏掉了!把两脚兽头领也弄坏掉了!】
“这、这难道是……”言豫长老到底是博览群书(包括各种话本),率先从这熟悉的套路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传说中的‘剧情领域’?还是最恶俗的‘霸道仙尊强制爱’细分类型?!万卷渊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具现化出来?!还强制让人扮演?!”
他的研究之魂差点被这离谱的发现点燃,但看到洛衍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和羞愤,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而此时,那光影人形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带着七分惧怕三分隐隐的“期待”(规则设定):“不……仙尊,您不能这样……您这是强取豪夺!”(背景音效:象征挣扎的衣物窸窣声,以及更加响亮的、象征“霸总霸气”的雷霆音效——虽然只有光效没有真雷。)
更多的强制力涌来,洛衍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操控着,向着那光影人形的方向(实则空气)缓缓伸出,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壁咚”起手式姿势,同时,下一段更羞耻的台词已经堵在了喉咙口:
“强取豪夺?那又如何?”(语气被要求带上三分不屑,三分势在必得,四分狂傲)
“本尊的话,就是法则。跟了本尊,自有享不尽的……嗯?!”
就在这羞耻度即将突破天际、洛衍仙尊的道心濒临社会性死亡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
也许是洛衍内心那滔天的杀意与抗拒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也许是这领域本身的规则因为“演员”极度不配合而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也许是外部的叶辰风终于忍不住,将之前言豫长老给的、一枚原本用于制造混乱的“巨响惊吓丹”下意识地朝着领域内一个漂浮的粉红气泡扔了过去(他想干扰一下那甜腻的仙乐)……
“砰——!!!”
一声远超预计的巨大爆鸣,陡然在那粉红气泡处炸开!并非物理冲击,而是一种针对“特定氛围”和“规则节点”的、概念上的“惊吓”与“打断”!
甜腻仙乐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那光影人形的颤动和画外音也猛地一滞。
整个“霸道仙尊强制爱”领域的稳定运行,出现了瞬间的卡壳!
强制操控洛衍的力量,随之微微一松!
就是现在!
洛衍眼中寒光炸裂,趁此稍纵即逝的间隙,强行调动起被规则压制的部分化神神念,不是去攻击领域(那需要时间且可能引发反噬),而是全部凝聚于自身,化作一道斩断无形枷锁的利刃,同时口中发出一声蕴含磅礴灵力与纯粹威严意志的断喝:
“破妄——!”
喝声如九天惊雷,炸响在这虚假甜腻的领域之中!其中蕴含的,是一位化神修士面对如此羞辱时,迸发出的最极致、最纯粹的“拒绝”、“清醒”与“本我真我”的意志!
嗡——!
领域剧烈震颤起来!那些粉红金色气泡明灭不定,甜腻香味和仙乐时断时续,光影人形开始扭曲模糊。
强制扮演,中断了。
洛衍迅速收回那僵硬的“壁咚”手势,背负的双手也自然垂下,脸上那强行拉扯的“邪魅”表情瞬间消失,恢复成一片冰封万载的寒霜,只是那寒霜之下,是无法掩饰的、劫后余生般的铁青与余悸,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他看都没再看那扭曲的光影人形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神识。目光如最冷的刀锋,扫向领域波动的核心方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装神弄鬼……给我……碎!”
这一次,不再是台词。